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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權翻譯】妥協\Compromises:第十二章

Compromises by Ellie_Rosie

※原文按我

※授權按我

他們之間的關係始自一場妥協、也由妥協延續,勇利想,幾乎總是他順著維克多的意思。倒不是說勇利會介意——如果維克多喊冷,他都會願意在自己身上點火為他取暖。但有一件事情勇利不能退讓:他不會接近冰場方圓百米以內。

AU,勇利少年時就不再滑冰了,維克多一點都不懂得怎麼溝通,還有尤里奧覺得他倆都是笨蛋。


十二、陽光與維恰


勇利克制不住自己,只能一直盯著看。他沒辦法從維克多蟒蛇般的緊抱中掙開身,因為這樣會吵醒這個俄羅斯人。勇利很確定把熟睡的天使吵醒會是某種犯行,所以他就只好忍下這種桎梏帶來的幽閉恐懼感。 

他記得的最後一件事情是跟他以前的芭蕾舞老師美奈子一塊出去,對著一瓶上面標著俄羅斯國旗的伏特加開始淚流不止。之後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團模糊。我一定是醉得狠了才會連維克多都記不得。他一度想到這樣的行為實在相當恣意妄為,不過他不覺得糟糕,這感覺反而挺好的,就像在狠狠地朝整個世界比中指說去你的。勇利不是非常確定他對維克多來了這裡有什麼感覺。這會痛,但疼痛可能是件好事。

過去的幾周對勇利來說如同置身地獄。不。不是地獄。是煉獄。這就像是蹣跚地走過廢土之境,看著事情發生,但無法有所感受,身處事外,成了旁觀的他者。他離開了太久,而事情並不真的如他所希望的回到軌道。勇利喜歡恆定不變,但長谷津已經不再維持不變了。但不是,改變的不是長谷津──是勇利。

豪冒出一句笑話時,勇利發出的聲音並不真的在笑。優子抱抱他時,他回應的擁抱不夠用力。跟三胞胎一起玩捉迷藏時,他太快就找到他們。跟美奈子一起喝醉之後──就像前晚一一樣──他只會吐得到處都是。回到家,回到一個知道自己被愛和安全感圍繞著的地方,感覺很好,但除此之外他無法真的感受到任何事情。長谷津──溫暖、柔軟、多彩的長谷津──已經變成灰色的了。就像是勇利把他所有的色彩都遺留在聖彼得堡,全部抵押給了維克多。他已經給出了太多的自己。 

芳香柔軟的雙唇貼上了他的,將勇利從思緒中震回現實。維克多的眼睛微微睜開,勇利可以看到其中稍稍溢出了一抹藍色。這個吻是一句詢問,勇利以抽開身作為回應。 

「你什麼時候到的?」勇利的聲音是繞在手腕上的荊棘,刮擦著泛疼,又糾結成團。他坐起身。為什麼他要把維克多推開?這不是他過去兩星期清醒的每一分秒裡都想要的嗎?這的確是。但這同時也不是。他想要維克多回來,但他也想要有所不同。 

「昨天。」維克多也撐起身坐起。他抬起一隻手徘徊在勇利的肩膀上方,不過又垂下放回自己的腿上。現在,他知道,這得要勇利同意才行。「你昨晚喝得很醉。」 

「噢。」一抹紅暈浮上勇利的臉頰。在早晨冷色調的天光中,他注意到他的臥室有多亂,給自己想出了一條新的原則:一定要確定房間收拾整齊才讓俄羅斯人進門。他回過頭看維克多,端詳這個年長的男人時,鼻尖上的那只驚嘆號不住跳動。維克多怎麼看都糟透了。一陣我想讓他恢復原狀的巨響在勇利的骨頭間迴盪。 

「呃。我們有……」他用手在兩人之間比劃著。 

「沒有。當然沒有了。」維克多鼻梁上方的那一塊斑點在蹙眉時成了一粒針尖。「我是在照顧你。你整個喝垮了。」突然之間,維克多就站起身了,生氣地在勇利跟前來回踱步。因為他真的很憤怒。怒火滔天。「你吐了,吐得到處都是,你。你還睡過去了。你昨天晚上那樣太隨便了,勇利。那真的很危險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而我不在那裡保護你。我很抱歉。接著他就跪在勇利面前,雙手捧起這個日本男人的臉,手指彎曲著描畫出底下的皮膚。勇利覺得冷而維克多只希望讓這寒冷停止。「Luchik啊。」 

勇利搖頭。這很疼。或許這形容太簡單了,但在這一切的中心,勇利感受到的就是疼。因為他離開了,因為他毀了一切;因為是維克多逼他這樣做的。不過,不對,或許這樣說並不完全公平。的確,維克多讓勇利哭了,讓他覺得自己的靈魂變成了黑洞,但勇利做出的事情有比較好嗎? 

他的手找到了維克多的,他將他們的手指握在一塊,壓向自己的臉頰。維克多捏了捏他的手,色彩在心臟的一次跳動之間閃爍重現。 

「你還戴著你的戒指,」勇利喃喃道。 

「你也是。」一抹遲疑猶豫的笑容切進維克多的臉龐。那並不明亮,並不眩目,但那多麼誠摯。維克多傾身向前,勇利點點頭,然後維克多將唇印在勇利的臉頰上,只是一次玫瑰花瓣般的碰觸。維克多渴望著一個比這更多、更完整的吻,但維克多已經忽略了勇利想要的、需要的事情,太久太久了。他現在明白了。 

「我沒辦法放棄你。放棄我們。我太愛你了。」 

「我也愛你,維恰。」接著勇利將雙臂猛地環上維克多的頸子,用力抱住他。「我沒辦法不愛你。但只有愛並不足夠。而這實在太艱難了,因為只有愛是不夠的,但是沒了你,光是活著也不夠了。」維克多只是緊緊地抱著他,傾聽著。「我愛你,但是我不認為這一切能夠回到原本的樣子了。」 

勇利感覺就像抬起了一輛怪獸卡車。他的話語是水做的,濕滑又無法控制,但是它真實、重要、鮮活。它們壓在他身上,突然間他發現自己很難呼吸,他的血液在血管中化成輕煙,肺中的空氣成了火焰。他想要維克多回來。他需要他。沒了維克多的生活就像活在陰影中,活在黑暗中,就像他這些年來從來不曾離開過那座冰場──但是有維克多在他身旁,在他們最好的時候,就像是一直走在陽光下。那是什麼時候消失的?勇利只知道他想要那感覺回來、想要得發疼,而現在他大概毀了所有的機會,即便他說的全都是真的。他忙亂地抓緊維克多。如果我不放手他就不能離開了。他正在沉沒。 

「勇利。嘿,勇利,Luchik,沒事的。」維克多不太確定為什麼勇利在哭,他只想要停下勇利的眼淚。他從來不想讓勇利哭,再也不想讓他哭了。在這一刻,對維克多而言,沒有什麼比勇利正在哭更重要的事情了。 

「我也不想讓事情回到原來的樣子。我、我想讓它們變得更好。」維克多回到床上──繼續握著勇利的雙手──然後溫柔地將勇利拉到自己腿上坐好。他希望勇利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聽到它形成了一首歌的節拍,維克多並不知道那是首什麼樣的歌,但那是獻給勇利的。他將手臂繞在勇利的腰間──維克多注意到他的腰身才過了兩個星期就變得更細了──將下頷掛在勇利的肩上。靠近彼此。維克多不知道自己要說些什麼,直到他說了:「我很抱歉,勇利。」 

「什、什麼?」為什麼當這一切顯然就是勇利的錯的時候,維克多要道歉?逃到半個地球之外的人又不是維克多。「為什麼要道歉,維恰?」 

「因為。」維克多透過牙齒緊咬的圍牆深深呼吸。這非常困難。但勇利值得他這麼做,就像為了美好的景致而爬上一座山,為了感覺到那股快活的清明。「因為,我讓所有事情都只考慮到我自己。我沒有聽你說話。但我現在會了。我會聽你說話了。我之後也會的。因為你太寶貴了,沒有你在我懷裡感覺太空虛了,我只想要一直一直一直抱著你,即便我沒有真的抱著你的時候也想這麼做,因為這就是愛。我愛你,勝生勇利。我愛你,這很痛但是又這麼美妙而且你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我很抱歉我這麼笨,我知道的,但至少,拜託,讓我作你的笨蛋。」 

「你、」勇利努力嚥下喉中成形的鑽石碎粒。他幾乎噎著了,但這是一種好的哽咽。「你當然是我的了。」這不是某種勇利以前就覺得自己知道的事情,但這是最基本、最實在的真理。他等了一會兒,想著不知是否可以問出口。

「那我是你的嗎?就算我犯了那麼多錯?」他將臉轉向一旁,剛好能讓鼻尖壓向維克多的臉頰。溫暖。家。「維恰,你可以原諒我嗎?」

維克多將手放在勇利臀側,轉過他的身子,讓他們能面對面。因為坐在維克多腿上讓他高了一截,勇利的眼睛可以直接迎向維克多的,而不需要抬起頭。是平等的。在維克多能夠滔滔不絕地說起當然我原諒你而且你就是我的之前,勇利將他拉進一個吻,帶著一股突如其來的自信,而那是如此美味,讓維克多想著噢我多麼想念你。這個吻是一次碰撞,像是筆刷抹上畫布。維克多不確定他是否曾經被這樣吻過,或者他還能不能再得到像這樣的吻(他希望不會,因為他希望永遠不要再創造出值得這樣一場重逢的情境)而他確定要好好珍惜這一切。這不是一種「一切都好」的吻,因為事情還沒有在談話中得到修補,但這是一種「一切都會沒事」的吻,它在承諾中閃爍。如一顆夜空的星。維克多將手纏進勇利的髮中──怎麼長得這麼快?──為著聽見勇利沒有嚥下聲響、反而呢喃出他名字的感受而顫抖。他們的身體是兩堆架好的篝火,而維克多已經準備好要燃燒。 

只需要一次輕推,一隻擱在他胸口的手掌,就能讓維克多躺下。當勇利傾身俯向他,專注地給予這個俄羅斯人一連串的吻痕時,他的眼睛對上了掛在床上的月曆。他幾乎馬上從維克多身上摔下,他試著要露出嚴肅的表情,但沒辦法忽視這個年長些的男人發出像是輪胎漏氣的聲音時,感覺到的愉悅。只有維克多可以讓他有這種感覺:自信的、有能力的、受到渴望的。 

維克多。你應該要在捷克才對。你、那是歐錦賽。為什麼你沒去?」他的聲音裂了開來。 

維克多像是一陣閃電打穿他似地坐起身。他牽起勇利的手,十指交纏,低頭看向他們的戒指。他的笑容是夏天夜晚的新月。 

「你更重要。」維克多說著,好像他從來不曾對他生命中的任何事情感到更加確定,這的確是事實。 

「我、我、我是嗎?」勇利沒法理解這個想法。他最後一次覺得自己很重要的時候,他腳下有冰鞋,脖子上掛著獎牌。他的重要、他的價值,都已經被偷走、奪去了。只是或許,並非如此。「你是認真的嗎?維恰,你真的是這樣想的嗎?」 

「當然了。」看著勇利的臉頰一點一滴泛起紅暈,讓維克多的心臟為之彎曲膨脹。為什麼他以前都沒向勇利說過這些話?因為,他就是這樣的傻瓜,認為勇利自己就能夠明白。「你非常珍貴,Luchik。而且如此、如此的特別。」他用手指繞起一縷勇利的頭髮。如果閉上眼的話就能假裝那是天使的羽毛,摸起來多軟啊。「就是這樣!你是個天使。」 

「維恰。」勇利搖搖頭,臉頰上的粉融成了明亮的紅色,蔓延至他的耳朵。 

「怎麼?你就是啊!」維克多咧嘴笑,嘴巴隱約成了愛心的形狀。「你是個天使。絕對是個天使。我是作了什麼好事才能得到像你這樣的天使呀?」 

勇利又搖搖頭。感覺像是血管裡生出了花兒,像是呼吸著陽光。他永遠不想要這感覺停下。當然他知道這終究會停止的;知道他跟維克多還有更多話要談,這一路上無疑會有更多爭執,而焦慮會猛撲向他,將那塊想像中由維克多的愛作成的安全毯一把扯開,但這沒關係的。因為無論如何,維克多永遠都會是,而勇利最後永遠都能回到家。 

小心翼翼地,一如他捧著翅膀受傷的鳥兒,勇利將維克多埋在他髮間的手移開,親吻每一個指節。你對我來說也很珍貴。你是我的一切。當他抬起雙眼,看見了那極度不尋常但無比完美的景象:臉色燒紅的維克多,嘴唇在毫無保留的鍾愛中打顫。 

「我可以吻你嗎?」維克多問,因為詢問感覺很重要。他不能只是拿取。他現在知道了。勇利急切地、飢渴地點頭。維克多向前挨近,但接著又停頓下來,近得讓他的鼻尖可以碰著勇利的。我想跟食物玩一會。「親完之後可以做些比親親更多的事情嗎?」 

勇利挑起一邊眉毛。要玩這招就來呀。 

「這個嘛,你得等著瞧囉,是吧?」

 

---

 

性愛不是答案。這解決不了任何事情。當然不行了。但在分隔兩地之後,這感覺簡直天殺的好。那些溫柔如羽毛的指尖輕觸,和呢喃著的親吻,也有著粗戾的想要需要我想念你。那感覺如通電。不是造成傷害的觸電,而是一團充滿能量的風暴,是一閃而過的雷霆打破滯悶炎熱的白天。 

這沒能解決任何事情。當然不行了。他們倆並沒有這種期待。但這感覺真的很好,正是他們需要的。一次重逢。 

他們就躺在勇利太狹窄的床上。維克多認定了,這些性愛過後的抱抱是上天賜予每個男人(或女人)最美好的禮物。他要伸出手將勇利攬入他雙臂織成的安全網中,不過這個日本男人只搖搖頭。不太明白這個意思,他讓勇利自己挨近他,然後勇利的雙手就抱住維克多,將他的頭靠向自己的胸口,伴隨著一聲低喃,聽,這是為你跳動的,這是你的。維克多明白了。即便在這一切之後,勇利依然為他敞開心房,信任著他。你是個奇蹟,勝生勇利。 

維克多稍稍挪動了下,鼻尖蹭著勇利胸口柔軟的凹陷。維克多不常感覺自己這麼渺小。 

「我愛你,Luchik。」他發出的聲音像首歌,舌尖捲著字尾的子音。 

「我也愛你,維恰。」勇利直直埋進維克多的髮裡說著。一種貓一般的親暱舉動,勇利蹭著那團柔軟的銀色的雲。家。在這一刻他們置身何處並不重要──他們可以在長谷津或聖彼得堡或廷巴克圖──對勇利而言,從某種形而上學的意義來思考的話,他正在他應該要待的地方。 

他舔舔唇。「維克多?」他說得很小聲,以免他呼喚的那個人可能已經睡著了。 

「嗯?」 

Luchik是什麼意思?」 

維克多從勇利胸口濕黏、沁著汗的皮膚掙開身,直直坐起,只為更仔細地俯視勇利。他審視著那個年輕些的男人,尋找著嘴唇的抽動或眼睫的一次撲扇。但沒有。勇利相當認真,懇切地抬眼看向維克多,胸中某種事物緊緊蜷起──他搞砸了嗎?他問了錯的問題嗎? 

接著,維克多爆出一陣輪轉煙火般的笑聲。他手臂一拋繞過勇利的肩膀,將他緊緊攬住。勇利發現自己也跟著一起笑了,那明亮的聲音用最不可思議的方式傳染開來。他們的笑聲融在一起,形成了金色的火花。也像是樂音,不是因為聲響、而是那其中的美。 

「我叫你Luchik已經快一年了,勇利,」維克多氣喘吁吁地說。可愛地害羞著,勇利的鼻尖挨向維克多的胸膛,幾乎要把臉藏起來了。「Luchik。這意思是,我小小的光芒,我的小陽光。」他親暱地用一隻指節輕輕挑起勇利的下頷。「這就是你。」 

勇利重新擺正位置,這樣他的耳朵就能貼向維克多的心口。他聽著心跳,想像它說著Luchik、Luchik。他噘起雙唇,讓唇瓣融在維克多的皮膚上。 

「再叫我一次,」勇利細聲說。 

「Luchik。」這個詞語在維克多的胸腔里形成一陣溫暖的隆隆聲,而勇利可以感覺得到。「我小小的陽光。我最最珍貴的人。Luchik。Luchik、Luchik、Luchik。」 

勇利在心底記下,要更常把他需要的事情問出口。

 

---

 

一直到下午三四點的時候,他們才決定應該把衣服穿上了(是敲著門的真利促使他們作下這個決定,還一邊嘟噥著某種勇利翻譯成勇利你跟你的混帳俄羅斯人過來幫我作家事之類的話)。匆匆離開聖彼得堡的維克多,只帶著一只牙刷跟手機,就站在勇利的衣櫃前,找著他可能可以穿得下的衣服。他已經挑好了內褲,還有勇利穿著鬆鬆垮垮,但維克多穿著就還蠻貼身的牛仔褲。他相當清楚勇利所有的上衣裡頭,他能穿得下的大概只有寥寥幾件(即便如此,他也能說服自己,就算穿著露肚短上衣也很好看的),不過還是繼續尋覓,因為萬一真的能找到很適合他的衣服呢。今天是要拍照傳到Instagram上的一天,他很確定。噢!這件感覺更有可能了,維克多注意到一件傍晚天空顏色的毛衣,在衣櫃後頭的角落、一堆高得可疑的衣服上頭。他把那件衣服扯出來,發現嘿這是我的。之前搞丟了他最喜歡的毛衣──尤里奧指控他是丟在更衣間裡了──一直都讓維克多耿耿於懷。他多少有點太誇張地把衣服摟在胸前。終於又找到你了。把毛衣套過頭之後,維克多就陶醉在柔軟的質料輕飄地垂在身上的感覺。後頭的勇利正滿臉燒紅,在內心懇求著他別問任何問題。 

維克多正要轉過身,軟聲感嘆起勇利多想他之類的話,那時他注意到這件毛衣下面掩著什麼:一個紙盒上面寫著維克多‧尼基弗洛夫。維克多抓住那個盒子將它抽出,欣喜地打算滿足他的好奇和虛榮心。它輕得讓人驚訝,他搖了搖,盒子裡發出了窸窣的輕響。 

他坐在床上,盒子擱在腿上,然後打開它。他忍不住笑出聲,某種高頻的聲音。 

「維克多?」勇利轉過身來,他原先在對著鏡子裡的倒影,嘗試著對付他鳥巢般的頭髮。他的心臟直直射進胃裡。「不要看!」但那已經太遲了;維克多正帶著那種傻呼呼的心形笑容低頭看著盒子里的東西,好像他剛剛發現了聖杯。「維恰。」 

「噢,我想這張拍得絕對是我最好看的角度,對吧?」維克多在一張他剛剛展開的大海報後面說──少年時期的維克多,看起來相當莊嚴地擺著他其中一場標誌性表演的開場動作,他的頭髮流洩至腰間成了一片銀色瀑布。他從海報一邊探出頭來,試著模仿過去的自己那種深沉嚴肅的表情。維克多及時避開了勇利扔來的枕頭。「你從來沒告訴過我你是我的粉絲,Luchik。」 

勇利不安地挪動身體,不過發現他其實並不真的覺得有那麼不安。這是維克多。維克多沒有生氣或反感或大驚小怪,勇利不這麼覺得,而且他看起來其實相當享受這些──可能有點太享受了。維克多拍拍他旁邊的位置當作一種邀請,勇利便順著他的意思坐下。

他無能為力地看著維克多把另一張海報抽出來。這張是十三歲的勇利從國際花樣滑冰雜誌上撕下來的──邊緣還有些參差不齊。嚴格說起來,這是雜誌封面而不是海報,但這也沒能阻止勇利,讓他把這張圖片貼到自己臥室牆上。這是張特寫,是維克多勝利時的笑容,一隻空靈的藍眼睛瞇成一個眨眼。又一次,維克多試著擺出同樣的表情。 

就在那時,勇利正身處他丟光了臉但也並非全然不悅的羞恥中,注意到了某些事情:真正的維克多眼睛的藍色,跟海報上的維克多,並不是一樣的。它們有些雲翳,帶著石英般的質感。海報上的維克多的眼睛是平滑的,還藍得那麼不可思議。是天一般的藍。真正的維克多的眼睛更趨近於冰藍。勇利傾過身,啄了一下真正的維克多的臉頰,一股鍾愛之情突然充盈著他。 

「你這些收藏可真壯觀,Luchik,」維克多喃喃道,翻過一疊厚厚的海報、訪談和封面照片。「你怎麼從來沒告訴過我呢?」 

「因為這太難為情了。」維克多又模仿了另一種表情時,勇利假裝生氣地瞪了維克多一眼──這次他注意到,那抹噘嘴本意是誘人的,但真人作起來,看起來就相當好笑。「你是我的初戀呢。」 

「你的初戀情人,」維克多用著突如其來的嚴肅說出這些字眼。他手臂緊緊繞過勇利的腰間。「也會是你最後一個愛人。」 

即便勇利真的覺得他或許應該要翻翻白眼,也沒辦法否認維克多的話真的感動了他。維克多的指尖探進了他的心湖,泛起了朵朵漣漪。他又親了一次維克多的臉頰,接著是他的下巴、他的側臉。 

幾分鐘之後,維克多又挑出另一張海報,上面的他差不多是尤里奧的年紀。真實的維克多搖搖頭,用手指滑過海報上的維克多的臉龐。 

「你知道,我看起來並真的像那個樣子。」他低下聲音,成了坦白的細語。「我那時有非常嚴重的青春痘。」 

「有嗎?」勇利拿起海報,瞇起眼睛看。「但是、我沒看到。」他調整了一下眼鏡。「上面看起來沒有。」 

「噢,是有的。他們只是把那些部分從圖片上修掉了,而且我還化著妝。我得要看起來完美才行。」維克多翻過海報,動作慢得讓勇利可以看過每一張。「這裡面沒有一張是,勇利,你知道的,對吧?」勇利不是完全了解維克多的意思,但是他未婚夫低啞、輕柔的語調讓他知道這些話很重要。所以他沒有點頭,但他捏了捏維克多的前臂。我聽著。「這些照片上的都不是我。它們是大家心目中的維克多‧尼基弗洛夫。而我、我不是那樣的,我不覺得我是。或者我是,但我不想做那個人。再也不想了。我、我累了,勇利。」 

在維克多淌血的聲音中,勇利感覺到了體內湧起了一股原始的、想要保護的衝動。他任那衝動從雙手洩出,一隻手順過維克多下頷的線條,一隻手撫過這個俄羅斯人的頭髮。 

「我知道你到底是誰,」勇利輕聲說,他的鼻子挨著維克多的臉頰。「你是維恰。我的維恰。而那就夠了。」 

「但是,你的初戀情人是那個維克多‧尼基弗洛夫。」勇利從來沒聽過有人的話語能如此疲倦。他只想將這個年長些的男人包裹住、保護好,不讓世界傷害他。所以他就這麼作了,將雙臂牢牢地繞住維克多,雙腿鎖在他的腰間。 

「或許吧。但維恰才是我愛上的人。」


第十二章 完

作者章末後記:

1. 我想要勇利一開始躲開維克多的吻有著某種象徵意義。這是某種維克多想要的,勇利之前一直會把維克多的意願放在前頭,去作任何維克多想要的事情,為了討他開心(除了機場的情況以外)。但這次不是了──他那時候想到要跟維克多接吻就覺得不舒服,所以他讓自己避開。他作了自己想要的而不是隨著維克多的意願,這對勇利來說其實意義蠻重大的。同時維克多並沒有強迫勇利要跟他接吻,也接受了勇利避開他──維克多也明白了勇利有沒有覺得舒服其實是很重要的。
2. 勇利昨晚喝得那麼猛,他醒來之後怎麼沒有宿醉?是的,這是按照我自己的經驗寫的。每一次(相信我,我喝過好幾次)我喝到可以把所有東西吐出來之後,隔天從來就沒有宿醉過。我想這是因為把酒精都吐出來了吧。[譯者:我沒有喝到吐過,但喝過頭之後就全身關節發痛。嗚嗚嗚。]
3. 等等──維克多又把勇利叫作「他的勇利」,這不是不健康又太有占有欲了嗎,有什麼不同呢?是的,我的確有幾個原因讓他們將彼此稱呼為自己的。首先,這個情況是他們更想要成為對方的所有,而不是讓對方屬於自己。第二點,這種所有關係已經不是單向的了,所以兩人之間的平衡稍微變得更健全一點,我感覺是這樣啦,類似他們倆個都想要這樣的。第三,我覺得這比較不像是「從屬於」對方的那種屬於,反而比較像是「跟對方在一起」的那種屬於。不知道有沒有道理。
4. 我超不會寫親親。所以這邊只能道歉了。誠摯地道歉。讓我們花一點時間來感謝老天,我沒有試圖要寫R18內容。[譯者:我超不會翻肉所以感謝老天。]
5. 那些海報的用意是要解構維克多‧尼基弗洛夫的神話,對勇利和維克多兩人都是如此。勇利把維克多放在神壇上,因為他一直想著他不是普通人,想著他有點近似於神明──而現在他知道維克多只是個人,他並不完美。同樣的,維克多也明白了這點,他不是傳奇人物,他只是個人──而那是沒關係的。勇利愛的是他這個人本身,而不是因為他這一生在鎂光燈下形塑成的輝煌人格。維克多身負著極大的壓力,要求他表現完美,從他還很年輕的時候就開始了,這在一開始就導致相當嚴重的溝通問題。我猜,在這章中,我想要展現出維克多也是有點脆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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