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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權翻譯】妥協\Compromises:第十四章

Compromises by Ellie_Rosie

※原文按我

※授權按我

他們之間的關係始自一場妥協、也由妥協延續,勇利想,幾乎總是他順著維克多的意思。倒不是說勇利會介意——如果維克多喊冷,他都會願意在自己身上點火為他取暖。但有一件事情勇利不能退讓:他不會接近冰場方圓百米以內。

AU,勇利少年時就不再滑冰了,維克多一點都不懂得怎麼溝通,還有尤里奧覺得他倆都是笨蛋。


十四、再一次回家


過去五天裡頭,尤里奧逮著機會就想跟維克多兩人單獨談談。不過呢,勇利不知怎地讓他的嘗試全數失敗了。或者更像是,維克多這個黏人精,就是一定要把自己的某些身體部位一直黏在勇利某些身體部位上才行。他們就連洗澡都不是分開洗的,尤里奧覺得這實在太噁心了。他們簡直就像是那種在咖啡店公然放閃的情侶——只除了場所不是在咖啡店裡面。維克多和勇利很快樂,就這點來說,尤里奧願意承認(至少對他自己承認)自己挺寬慰的,但拜託這實在太荒謬了。他們就連三人一起看個電視,維克多都非得要把勇利拉到自己腿上坐,一邊對他滔滔不絕說著甜得發膩的情話才行。某天晚上在電視機前,尤里奧短暫地想過豬排飯看起來真快樂啊,有個人像那樣抱著我會是什麼感覺呢,接著就想到了奧塔別克的手臂挺結實的而且他的臉還蠻耐看的不過接著他就甩甩自己的頭,往那對恩愛眷侶扔了顆枕頭,叫他們去開房。這就是個錯誤,因為要知道他們的房間就正正在他那間旁邊,而且牆壁實在薄得要命。

在日本的第六天,他的機會來了,那時勇利被喊去廚房幫忙。維克多也跳起身要跟他一起去,不過勇利朝他低喃了一些甜美到噁心的東西,什麼維克多應該好好休息之類的。所以尤里奧就待在他的房間裡,這房間是他們一起玩電動遊戲的地方(他把機台一起帶來了),而這會維克多也在,臉上帶著一個堪稱全世界最忿忿不平的噘嘴。

「別再擺那表情了,老頭。」尤里奧現在可以跟維克多談談他們該講的話了,不過先嘲笑他一下也無傷大雅。得好好提醒他一下,雖然他把自家王子的芳心給贏回來是蠻感人的啦,但這也不代表他們可以一直在尤里奧面前卿卿我我。

「愛情讓你變得太可悲了。」

「這才不只是愛呢,小貓。」維克多搖搖頭,雙眼中泛著一抹夢幻的光澤,尤里奧好想把它們給刨出來。這真的一發不可收拾了。「這是家。」

「你住在聖彼得堡啊,智障。」

「噢,你不懂啦。」維克多發出一聲輕輕的笑聲,漫不經心地朝他年輕的朋友擺了擺手。他考慮過告訴尤里奧海鷗的事情,不過呢,還是不要好了,這可是勇利送給他的禮物。他轉而挑起眉,唇彎成一抹歪斜的笑。「總之,我們還沒談過歐錦賽的事呢。」

「可我們講過啦。」尤里奧眨眨眼——維克多回看了兩次尤里奧的兩場節目,還給出了非常有深度,非常不請自來的評論。

「還沒講過那些有意思的事情呢。見到貝卡感覺不錯吧?」

尤里奧脹成了一種相當驚人的深紅色。貝卡只是個暱稱——又不是說他到哪都喊奧塔別克阿爾金Luchik或什麼一樣令人作嘔的稱呼——但那是專屬尤里奧的暱稱。對尤里奧這種有點社交障礙不太會跟人交際,還猛朝別人射眼刀的人而言,把奧塔別克叫做貝卡,已經達到某種相當私密的程度了。

「你怎麼會知道我叫他什麼?」他太震驚了,尷尬到無心否認了。「哪個混帳跟你說的?」

「噢,我自有消息管道啦。」維克多點了點鼻子。「而且對方跟我說你一直跟貝卡待在一起哦。」捉弄尤里奧感覺真是好極了。是一種事情本應如此的感覺。「所以,怎麼樣呢?有需要我去打斷他的腿嗎?」

「不用!沒有。沒什麼好打的。」尤里奧朝著維克多咆哮,手攢成拳。「而且奧塔別克的事情也沒甚麼好談的。」維克多的嘴已經噘到平流層了,但尤里奧無動於衷。「別再頂著你那個大得要命的鼻子打探我的私事了。」 

維克多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叫,往床上一倒,手臂往額頭上一擱,角度剛剛好。 

「你傷到我了,小貓咪!」他用兩隻手捧著自己的鼻子像在安慰它。「我的鼻子長得超好看好嗎。簡直鼻子中的鼻子。冷的時候勇利喜歡——」 

「你再不閉嘴就等著看我還能怎麼傷害你哦,」尤里奧斥道。 

維克多忍不住笑了起來,因為,這個嘛,這可是尤里奧呢,而這就是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他會把這個奧塔別克的所有底細全都摸清楚,即便這代表他得用上他的「消息來源」(也就是披集,這人顯然把每個人愛情生活的枝微末節都摸得一清二楚,還有一個叫做克里斯多夫‧賈克梅蒂的瑞士選手,這人知道非常多內幕消息),而他確實也會好好威脅奧塔別克,他敢傷尤里奧的心就等著斷腿吧。也是因為,維克多很確定,尤里奧還是有顆心的。他還沒長得大到不需要我照顧呢。 

維克多彈坐起身、伸出一隻手揉亂尤里奧的頭髮時,他發出一陣陣超級不爽的憋悶抱怨聲。那個少年朝他皺眉,接下來整整三分鐘都忙著把維克多搞出的一蓬亂毛整理回原樣。等他終於滿意自己看起來不再像個稻草人之後,他推了維克多一把——力道足夠讓維克多知道他要是膽敢再做一次的話會有什麼下場。 

一陣停頓。 

「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說。」他原本並沒有打算要這樣說的,不是這樣沒頭沒尾的開始,但他想不到該怎麼提起這個話題。「是勇利的事情。」

「聽著,如果你要說的是,呃,晚上的事情。我們會,會小聲一點的。」然後,因為維克多心內某處還是堅信著尤里奧的年少純真仍然需要受到嚴密保護,他還補了一句:「我只是真的很喜歡跟他抱抱。」

「跟那無關。」

維克多從尤里奧的聲音中知道他要說的是嚴肅的事情。一般而言,尤里奧每天講話的時候會用上兩種語調。第一種是低沉又粗礪的咆哮聲,用在他生氣的時候。第二種是尖銳刺耳同時又奇怪地輕巧的嘶聲,用在他嘲笑人的時候,通常這種嘲笑都還伴隨著他自己沒意識到的粗魯無禮。這種聲音沒辦法歸類到這兩種之中,而這也不是尤里奧真的很困擾的時候會用的微弱輕柔如雨瀑的聲音。不是,既嚴肅又低沉,但並不銳利。這是關心的聲調。 

一會之後,維克多點點頭。呼氣時感覺到氣流搔刮著自己的喉頭。 

「我知道他為什麼不滑冰了。」尤里奧的目光垂在腿上,不知為何沒辦法注視維克多的雙眼。「我一直煩雅克夫,但他不肯告訴我,所以我自己上網查了。」維克多有些訝異地見到尤里奧的眼中流露出一種空洞遙遠的神情,雖然覺得快要緩緩漂遠的是維克多自己,他還是環住這少年的肩。尤里奧任他這麼做了。

「這讓我想到——我們。我們不會一輩子滑冰。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他沒說的是,我不知道沒了滑冰還能做什麼,不過維克多還是聽見了。他跟我太像了。「不過,你還不知道,是吧?你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可以告訴你的。」

「尤里,」維克多嘆氣。儘管他心中的一切都嘶聲說著問他啊問他啊。「謝謝你,但是不了。這是、聽著,這很複雜。等你再大點就懂了。」

「我也可能會明白啊,」尤里奧用一種非常不像他的方式咕噥道。我只是想幫忙。我想要我的家人快樂。「我又不是小孩了,你知道的。」

「我、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小孩了。」維克多嘆氣,稍稍有些心痛地想起,好久好久以前尤里奧還會把他說的話當金科玉律的時候。但他想,或許,有個年少些的俄羅斯人在這裡質問他的作為、逼使他思考,也還蠻不錯的。

「我覺得勇利得自己告訴我才行。這關係到我們之間的信任。我是想知道沒錯。老天,我真的很想知道。但要是勇利不自己告訴我的話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這兩個俄羅斯人不知道的是,勇利正站在臥室門外(家人只是找他去做件粗活),而他聽得懂的俄語比維克多了解的日語還多得多——雖然沒好到能完全明白他們談話中的複雜詞彙,但光是聽懂就綽綽有餘。 

他一直都知道,有一天,他得告訴維克多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得說起那片黑暗、那些榔頭,還有那股寒意。從他們交往的第一天開始就籠罩在他的頭頂上空,那是一片沉鬱的雨雲,壓擠著他,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又壞又毫無價值的騙子,對任何人而言都不夠好,對維克多而言也絕對不夠好。這是頭一次,隔著門聽維克多和尤里奧的談話,讓勇利發現,事實上,他真的想告訴維克多一切。徹徹底底的所有一切。他想要為此啜泣、尖叫、哭號,在墜落時讓他的未婚夫接住他、抱住他,告訴他一切都會沒事的。因為,會沒事的。這是頭一次,勇利終能確定自己懷疑過好一陣子的事情——他可以相信維克多的。全心全意。這感覺像是破出海面,在壓抑了好久以後終於又能呼吸,感覺到陽光照亮自己的臉龐。

勇利想要告訴維克多,不是因為他值得知道真相(他的確值得),而是因為勇利意識到了,自己有資格說出發生過的事情,不再獨自一人承受這份重擔。他想要維克多是那個他可以對之哭訴,會告訴他我明白的人,因為他們真的能夠互相明白

 

所以勇利回到那個跟他同名的俄羅斯少年的房間。維克多和尤里奧兩人都抬頭看他,身形縮到針尖般大小,像是被逮到在偷餅乾的小孩子。那模樣持續了一會兒就又消失了——尤里奧回到他充滿個人特色的皺眉,維克多露出柔軟的笑容,因為,說真的,勇利就在一步之遙的地方,他怎能不笑呢? 

「呃。」勇利清清喉嚨。他可以感覺到腳下的地板翹起傾斜,呼息逐漸支離破碎。「維恰?我、我可以跟你談談嗎,拜託?到我的、我們的房間好嗎?」

 

那抹笑容從維克多臉上褪去,勇利為此自厭。但他得這麼做,他已經知道了得開口問詢自己需要的事物。維克多對尤里奧用俄語嘀咕了一會,站起身來。緊緊地握住勇利的手,讓未婚夫帶著他走去他們的房間。維克多腦海裡竄過各式各樣的想法──是不是他又搞砸了,只是還沒發現?

 

「維恰。」勇利的聲音輕柔而堅韌,像根蛛絲,他拍拍床鋪,邀請維克多坐下。維克多照做。勇利仍站著。他手足無措了好一會兒,久到幾乎可以說服自己放棄,但他並沒有這麼做。

「我、我要告訴你。滑冰的事情。我為什麼不再滑冰的原因。」

 

維克多的眼睛瞠大如細胞壁脹裂。他的雙眼定在勇利身上、隨著他來回踱步,他咬起下唇,用力到會留下咬痕,環視四周就是不肯看維克多。維克多伸出手,握住勇利的指頭,輕輕按了按。我正聽著。我在這裡。勇利也回握他的手。 

「我那年十七歲。再過幾天就是日錦賽──我會贏的。大家都知道,就連、就連我也知道。那年我是最被看好的選手。我會晉級大獎賽,跟那個維克多‧尼基弗洛夫一起比賽。」輕輕地,維克多撫弄起勇利的手指,流暢而持續地觸碰著他。他知道勇利喜歡穩定持續的事物。「所以有天晚上我練習到很晚,在札幌的冰場──是那年舉辦日錦賽的城市。然、然後,然後。」勇利結巴了一陣,他的頭很暈。臥室裡光線充足,開著燈,敞著窗簾,但是緊接著,一切都那麼黑暗。影影幢幢。寒冷刺骨。他莫名打了個冷顫。

「突然燈都關了。變得好暗啊。維恰,」他喘息著呼出未婚夫的名字,像是在水裡呼吸,「那裡好暗,天殺的暗啊,我看不到,我什麼都看不到,我看不到他們來了,我應該要能掙扎的但是沒有,因為我沒辦法,他們有三個人,我看不到他們來了,然後,然後好、好-好疼啊。」 

維克多承受不住了。不管他多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永遠無法想著讓勇利,Luchik,聽著他、看著他、感受著他的呼息,顯得如此驚惶。他站起身,勇利馬上往後閃避。該死,恐懼就是這種感受吧。 

維克多身體裡的一切都要他抱住勇利,緊緊摟著他,但他沒有聽從自己的心、自己的靈魂說了些什麼。他聽從了勇利細碎的嗚咽,說著不要碰我、拜託、拜託別碰我、現在不要、我沒辦法、對不起但是拜託不要。所以維克多站在一尺遠處,最後慢慢地盤腿坐在地上。他的臉龐看上去毫無芥蒂而溫柔,稍稍彎著一抹笑。不是快樂的笑容,當然不是了,也不是一切都會沒事的那種笑容(因為這並非沒事),而是一抹我愛你、我就在這裡的笑容。即便眼裡凝起淚水,這也不是佯裝出的笑容。不管怎麼看都不是。 

「他、他們,他們拿了榔頭。」勇利把臉埋進手中,發出低沉而痛苦的聲音。「一開始是我的膝蓋。」他彎曲雙腿,好像在檢查是不是還能動作。「然後又一次,我的肩膀,我的頭──不過沒有那麼用力。」他咬著牙說話,逼迫自己表現出憤怒,因為若非如此,就只能害怕,而勇利知道一旦他任憑恐懼傾瀉,他便永遠沒辦法說出這一切了。他的話語如滾水噴濺,如岩漿燒灼。這一點也不像勇利,維克多想著,勇利應該要一直是柔軟溫柔和善的。「我的胸口,我的大腿。一段時間之後我就沒有感覺了。我只覺得好冷。」

「你那時在冰上,」維克多低聲說,更像是在對自己而非對勇利說。而這,噢,維克多在這一刻簡直恨透了自己。

「我那時在冰上,」勇利重複道。「他們不再打我之後,開始踢我,踢了幾下。然後他們離開了,然後一切都好黑啊。」那股怒意從勇利身上蒸散而出,他發出了一陣潮濕的聲音,雙腿一軟跌坐在地。維克多伸手放在地毯上,放在他倆中間。勇利沒有伸手握住,這並沒有關係。

「我一整、整晚都在冰上。一片漆黑啊,維恰。他們把我留在冰上,留在黑、黑暗中。我、我一直尖叫但是沒有人來。我只有一個人。」

「Luchik。」這個詞脫口而出成了痛呼。「你、你不再只有一個人了。我保證。」

勇利的手伸向維克多的。當他們的指尖相觸,星辰崩解,而萬千世界於焉誕生。

「那個聖誕節我是在醫院裡過的。他們告訴我,就算我還想繼續,我也永遠沒辦法再比賽了。」慢慢地,勇利稍稍挪往維克多的方向。是家、是安全感。是即便這個世界分崩離析,我們也永遠不會鬆開彼此的手。維克多迎向他,感覺只要能夠讓勇利的臉頰挨著他的頸項之間,這樣坐著,靜伴地球運轉,就很滿足。

「報紙上滿滿都是我的新聞。他們把這叫做日本的南茜譚雅案[1]。」勇利呼出一聲嘆息;突然之間,他變得好想睡。「只是我們一直沒找到是誰派人攻擊我的。」 

維克多周身一切全都消散,成了一片白熱的模糊。犯案的人還逍遙法外。他想要把這個世界撕扯開來直到找到那些人,那三個帶著榔頭,還有那個策劃這一切的人,狠揍他們、狠踹他們,對他們揮舞榔頭,直到他們渾身發冷躺倒黑暗之中。維克多的感情一直很極端,即便如此,他也不曾感覺過如此的憤怒。怒火滔天。他的怒意熊熊燃燒,一如若能確保那三個犯人能夠活活燒死,燃盡這個世界也在所不惜。

不過這會兒,一切復仇的念頭都消失無蹤、或至少暫且擱置腦後,因為維克多感覺勇利軟倒在他的懷裡。不是睡著了,而是小憩著。這是敞開心房的信任。他往未婚夫額上印了個吻,圍繞著勇利保護地蜷起身體。

「我們可以待在這裡,待在日本,」維克多低喃。「我什麼都會做,Luchik,你想要什麼我都願意。就算要我跟你一起去世界的盡頭也行。」

「那就跟我一起走吧,」片刻沉默之後,勇利悄聲說。「去聖彼得堡。」

 

---

 

公寓裡充斥著笑聲。漂浮著一顆顆滿懷笑意的氣泡。生氣蓬勃。

披集看著(還錄了下來,待會傳到Instagram上)維克多托著勇利的臀,將他稍稍舉起,讓勇利可以用油漆刷補上最後一塊牆面。回到地上之後,勇利往維克多鼻尖點了一滴油漆。維克多回以一個落在勇利額上的吻──騙他安下心來,其實正摸索著自己的刷子來復仇。披集覺得自己的心臟脹得滿滿,又落回原位,因為太好了,勇利就是值得這一切。他們倆都是。他的體內膨起新星,聽著勇利吭哧喘息的呵呵笑聲如煙火綻放,同時互抹油漆的競賽莫名轉變成了搔癢、又變成了親吻,最後成了現在不行啦維恰我們朋友在這裡呢

「喂,倉鼠男。」披集把手機放回口袋裡,轉過頭看尤里奧。他們兩人都站在餐桌椅上,各抓著窗簾的一端。是白色,半透明的,光線能輕易穿透。「專心啦。」

 

現在這一團快活的混亂,算是雅克夫間接造成的。一個月前,維克多從日本回去之後,他建議他們去做伴侶諮詢,可能會有幫助。起先,維克多對這提議深感冒犯,或許甚至還有點生氣。不過幾天之後,他回到家,發現勇利縮在沙發上哭泣,抱著馬卡欽縮成一顆球,他不知道原因,勇利也解釋不出來。或是想家、或是焦慮、或是記憶的閃現。隔天早上,維克多就去問雅克夫曾經求助過的那位諮商師的電話,雖然雅克夫的婚姻還是以失敗收場(但至少對方還是讓雅克夫和前妻莉莉亞在離婚後仍然能繼續做朋友)。所以現在他們有了一周一次的會談,即便起初那過程顯得艱鉅而難以喘氣,後來也開始出現了好的事情;維克多現在知道該怎麼在勇利恐慌發作的時候幫助他呼吸了,他們現在吵架之後不會蒙起頭來讓爭執一覺而過,他們會溝通──有些時候還會徹夜談話,而那些悄聲細語化為星辰。現在他們正在重新布置,也是諮商之後的結果。這是某種有關重生的概念,要讓維克多的公寓看起來變得沒那麼像維克多的,更像維克多和勇利的──或者,像披集所說的,更像這對眷侶的愛巢。

 

從房間角落一直傳來呵呵輕笑和戲弄的話語聲,勇利半張臉現在都是天藍色的(油漆罐上標的色票是初春霜寒)而維克多的臉色既明亮又粉紅而且老天爺啊我要吐啦,尤里奧想著。他用力皺眉搖頭,注意力轉回手頭上的任務。窗簾鉤太小了,需要巧手細活,而當他耳邊聽見的盡是Luchik你好可愛哦還有維恰住手啦的時候,實在很難靜下心來。

馬卡欽正慢悠悠地四處閒晃,確保每件事情都按照計畫進行。她的鼻子嗅到了奇怪的混雜氣味,那些味道來自盡可能放滿家裡每塊平面的好多好多花瓶。勇利不費什麼功夫就又重新得到他城郊花店的工作,而現在維克多對他未婚夫以花卉寫作故事、雕琢花卉個性的才能投以全心全意的關注。每天他都為勇利買回一束花,深深著迷地注視著這個年輕人將它們化為詩篇。他愛極了每次勇利聽見他問問題時就會亮起的臉龐,像是問起這種花是甚麼意思再說一次它的拉丁文好嗎或者是嘿或許這裡放支玫瑰也不錯噢。這讓他覺得自己像是勇利的維恰,比身為那個維克多‧尼基弗洛夫的感覺還要快樂得多。

突然,維克多打橫抱起勇利,抱著他開始旋轉,讓那個年輕些的男人嚇得笑了起來。尤里奧看著維克多帶著勇利衝進臥室,他想著噢老天別啊我還在這欸。他看向披集,希望有人能分擔他的苦難,但只看見那個泰國人挑挑眉毛。

 

他們進了臥室之後(那裡還在待裝飾清單上),維克多把門踹上,將勇利放下。勇利抬頭看向他的未婚夫,這感覺像是擁有了所有一切。他踮起腳尖想要親維克多,但是沒站穩,原本要落在唇上的吻掉到下巴上了,維克多透過鼻子輕笑出聲。

「抬頭看,Luchik,」維克多柔聲說道,他的雙臂輕輕地繞在勇利腰間。勇利走進他的懷裡,埋在維克多胸口感受那結實的暖意,一會之後才抬起頭來。那兒,在天花板上鑲著的,是一整片夜光星空。

「你永遠也不會待在黑暗中了。」 

 

===

 

[1] 1994年,美國滑冰選手Tonya Harding涉嫌唆使前夫Jeff Gillooly,夥同Shawn Eckardt攻擊另一名選手Nancy Ann Kerrigan。
詳見:”Tonya, Nancy reflect on The Whack heard 'round the world”: https://www.usatoday.com/story/sports/olympics/2014/01/02/christine-brennan-tonya-harding-nancy-kerrigan/4294753/


第十四章 完


作者章末後記:

1. 勇利怎麼就突然想跟維克多說了呢?我有些想法,首先,他想著要跟他說,想了有段時間了。他想要有人跟他一起分擔這種痛苦,但他得要100%確定他可以信任維克多,跟維克多在一起覺得舒服才行。其次,當他聽到維克多跟尤里奧講話,他意識到自己真的可以信任維克多了,維克多完全只是因為在乎勇利而想知道他的原因。他告訴維克多是因為他想這麼做,因為他想要維克多的支持,而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必須這麼做。
2. 勇利開始崩潰的時候,維克多想要去抱他,但是他沒這麼做。我希望這能夠成為與第四章的對比,那時勇利在冰上恐慌發作,要維克多不要碰他,但維克多並沒有聽他的。不過在這裡,他真的聽了勇利的話,退開來了。還不只這樣,他坐在地上──他有意識地要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咄咄逼人,顯得更溫和。他知道現在他得聽勇利的,他知道自己並不真的知道什麼才是對勇利最好的,不能光憑自己所想要的就決定。他意識到勇利所需要的,比自己的渴望更加重要。

我不太確定自己對這章寫完之後的樣子是不是滿意,不過非常感謝你讀了下來,感謝那些給我留言的人,希望你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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