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不時做點YOI的英文同人翻譯。
目前主力更新UC。
LOF難登,不常上線。
想我的話來噗浪找我,連結在下面。

【授權翻譯】眼罩與手套\hood & glove(下)

hood & glove by Fahye, hawberries

※原文按我

※授權按我

「我不會招惹妖精,」奧塔別克說。
「我不是要你去招惹他們,」JJ堂而皇之地說謊。

(上)、(下)。

※譯者前言:

這是一篇兩萬字的可愛的奇幻童話AU!分上下篇。
主cp是尤里和奧塔別克,副cp是勇利和維克多,清水無差。

原文有hawberries太太美得要命的插圖,連得上AO3一定要過去看噢!!!

沒有Beta,只有Google,一切詞不達意,語句不順,都是我能力不夠(土下座)。


***


眼罩與手套(下)


奧塔別克說可以用自己的刀,但尤里拿出了一把有著結實握把、刃面的倒影中藏著古怪綠意的刀。就這把刀的大小來看,拿在手裡比預期的感覺輕得多。他們倆席地而坐,兩人之間的碗,也是用同樣的材質鑄成的。 

奧塔別克把一邊袖子推高,將刀子放到手腕細薄的皮膚上,用目光搜尋一條比較明顯、位置不會太深的血管。他的皮膚起了雞皮疙瘩。綠色刀子上的倒影似乎在晃動,而後奧塔別克發現是他的手在顫抖。 

「你不是一定要這麼做,」尤里說。他聽起來很緊張。 

奧塔別克受過比這更嚴重的傷。他昨天就受過比這更嚴重的傷,雖然傷口已經整齊縫好,走路時也不太會痛了。但他這輩子都在試著避開受傷的可能,不要自找苦吃,而不知怎地,過去與當下之間的差別,就像施了咒的迷霧,把他的手凍在原地。  

他呼了口氣,將刀子遞向尤里。 

尤里臉色發白。「不要!」 

「如果我都能做到這樣,尤里,」奧塔別克說,「那就可以來做這個部分。」 

「好啦。」尤里抓回那把刀。 

「你要我說什麼我都會說。來。我把這提供給你,不收報酬,」奧塔別克說,把手腕再往前伸了一些,用另一隻手撐住。 

現在輪到尤里在奧塔別克的血管上握著刀了。尤里慢慢呼吸了幾次,而奧塔別克好奇這整件事情最後是否仍然會失敗,因為他們兩個今天都不敢見血。 

然後尤里向前吻了奧塔別克的臉頰,非常輕柔地,然後將那把刀切進奧塔別克的手腕,消解了他們之間的緊張。 

如果分文未取地給予,這樣事物的力量就會增加。也可以不受限制地歸還。奧塔別克這輩子都很清楚這點,像是他知道不要吃妖精給的食物,或者在妖精圈裡跳任何一步舞。奧塔別克覺得很有趣,尤里從來沒想到只要問他就好,不過這顯然不是妖精做事情的方式。沒那麼直接了當。他們想要什麼,就要靠贏來取得。 

尤里安靜地看著血珠滾落,一隻手托著臉頰,手肘擱在交叉的腿上。奧塔別克看著尤里,他現在的模樣既熟悉又陌生,注入了新的記憶:我已經吻過了你,我知道你的味道。我還想知道更多。奧塔別克感覺他像是往眼前舉起一顆真理之石,透過中心的孔洞凝視他的整段人生,終於找到了某些一直存在的事物。或者更像是本應有著什麼的地方,卻發現那兒一無所有。是一種似曾相識的缺憾、一塊佯裝成心滿意足的裂口。 

裝了半碗之後奧塔別克開始感到虛弱,他覺得這應該就是這麼做的目的。碗裡的血應該要開始凝結、變深,但沒有。仍然是莓果紅的液體。 

最後尤里說,「這樣應該夠了,」然後將綠色的刀刃平放在奧塔別克淌血的手腕上。一股寒冷的感覺,像是一塊滑溜的冰片,而當尤里將刀子拿開之後,那切口已經結痂了。 

尤里把刀放下,將碗挪到自己面前。看著尤里淺色的頭髮映在血紅的表面,讓奧塔別克覺得更暈了。 

「現在要做什麼?」奧塔別克說。「你確定你沒有要喝嗎?因為我需要一些警告。我得看別的地方。」 

他媽的才沒有,」尤里說,表情驚恐。「我以前沒有真的做過,不過我想──」 

尤里把手指探進那碗奧塔別克的血中。他的表情從恐慌轉為挑剔,不過他還是將繼續將手腕埋進,然後穿了過去,探到比碗更深的地方。他在幾乎伸進手肘的深度停了下來,嘴巴滿意地抿起。 

他把手流暢地抽起,拿出了一把刀,銀亮纖長,散發著似乎能夠將血珠蒸發的光芒。 

奧塔別克瞪著它看。他不知道要說什麼。這比我原先想得還要更具體一點? 

尤里站起身,擺出了擊劍的姿勢。他變換了幾個不同的動作,用一種複雜的方式揮舞著那把刀,幾乎像在跳舞。他的雙腳輕快,但他給人的感覺變得更紮實了,比較不再那麼虛無飄渺,從他臉上閃耀著的兇狠笑容溢出了堅定感。

奧塔別克好想碰碰他。 

奧塔別克說,「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尤里把劍垂下,點點頭,他開口,聲音裡帶著滿足,「現在我準備好要贏了。」

 

---

 

整個王國裡面散落著許多通往妖精宮廷的通道。尤里領著奧塔別克經過一個瀑布,穿過一條短短的、聞起來有鹽味的隧道,然後從樹林中走出。奧塔別克已經準備好要評論這整個過程有多虎頭蛇尾,但一看到維克多的宮廷裡面,已經聚滿了來看王位挑戰的觀眾時,又吞了回去。

這兒既不是一片廣場,也不是一座殿堂。沒有任何鋪張優美的陳設。這給人的印象就像是個聚滿了帳篷和小屋的城鎮,大家都在做著自己份內的事,然後一整片樹林就這樣從聚落中長出,把一些住家托到樹枝上,剩下其它的就沿著樹幹築屋,或是挖起地洞作防禦,直到小溪開始流過其間,而不同種類的茂密花藤垂墜在一整片森林中。

地上已經準備好了一圈用石頭圍起的圓圈。所有人看起來都沒在注意它。這裡的氣氛就像是奧塔別克參加過的宮廷宴會,雖然要在幾個小時、多喝幾輪酒之後,才會從拘謹守禮慢慢讓情緒鬆懈到現在的狀態。

抬頭挺胸直直走向維克多的尤里,一路伴隨著周圍的竊竊私語和目光。妖精國王馬上就能吸引到別人的注意,他正跟一小群人談笑著,身上披掛著一片冰藍色的斗篷,像是海濤的泡沫浪尖正自他肩上傾瀉。奧塔別克的心裡出現了雍容華貴這個詞,像是一只落在地上宣戰的長手套,不願退讓。

「這是奧塔別克,」尤里跟維克多說。「他就是那個把力量借我的人。」

奧塔別克眨眼,有點被這麼大膽的話語嚇到──即便他知道他這樣提出一定是要符合規則,因為尤里是個愛惡作劇的妖精,但他從頭到尾都只會公平競爭──然後鞠躬。維克多瞥了一眼尤里掛在腰間的劍,挑起眉毛。可能是讚賞的表情,也可能是嘲笑。這很難說。

「瞧瞧這個,」維克多說。「我的幸運物在哪呢,勇利?」

奧塔別克艱難地試著不要變換表情,也不要多看兩眼,因為他真的沒發現站在維克多身旁的人就是勝生勇利。

奧塔別克第一眼覺得勇利看起來很普通。此時此刻,穿著與宮廷裡其他的妖精一樣華貴的勇利,看起來有些不真實,除了他的眼睛,依然是溫暖柔和的棕色。有一條花藤垂到他肩上。奧塔別克看著它像打呵欠一樣開出了一朵粉色的花,而勇利漫不經心地將它撥開。奧塔別克記得尤里說,勇利沒能發揮他的能力。那能力現在已經相當清楚了。

勇利朝著維克多露出的微笑就像當時他在農場上露出的一樣。「我不知道我還需要帶任何東西來呢,」勇利說。

維克多受傷的表情顯然只是玩笑。不過勇利看起來沉思了一番。他探進長袍的高領中,用手指摸索著拿出一條細細的鍊子,掠過頭頂。鍊子下懸著一枚金戒指。

「這個可以嗎?」他緊張的問。

維克多看起來像是開心得要爆炸了。他垂下頭讓勇利為他戴上項鍊。維克多將銀髮全部撩過鍊子,把長髮綁成一個馬尾。這樣打鬥比較安全,奧塔別克這麼覺得。

「你準備好了就能開始,尤里,」維克多說。

尤里的目光從那枚金戒抽開。他點點頭,轉身走向決鬥圈。維克多迎向奧塔別克的注視,對他明亮又莊重地眨了下眼。奧塔別克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他跟著尤里走。

「奧塔別克!」克里斯多夫說。JJ的大使出現在奧塔別克身旁。他手裡拿著一只木杯,看起來完全沒被維克多可能即將遜位的狀況影響。

「我沒料到會在這裡見到你。你知道在外交上是不殺別國朝臣的對吧?或者你是來這邊支援其中一方的?」

奧塔別克說,「對,」看不出有什麼需要說謊的原因。

「那是什麼意思?」他朝勇利的方向點點頭。「維克多已經贏得他的心了嗎?」

「很難說,」克里斯說,帶著燦爛的笑容。「勇利相當堅決表示他只是暫時接受邀請,來支持維克多的決鬥。我不確定他的舉動是不是幫忙的意思。不過維克多是那種一開始決定要得到整顆水果,就不會只滿足於只啃一口的人。」

奧塔別克同意地點頭。克里斯切換到政治交際模式,留心向附近的兩個妖精介紹奧塔別克,那兩位正坐在圓木上,顯然佔了一個最好的位置來看決鬥。奧塔別克順應禮節地點頭示意。但除了從米菈髮上流瀉的泉水氣息,以及對格奧爾基嚴峻陰森的下顎的印象之外,他也沒有記住多少內容。他一直在看尤里。

當維克多走近那個圓環時,四周陷入沉寂。一陣響亮如喇叭的聲音從靜默中升起,雖然奧塔別克不知道那聲音從哪來的。

「注意!」有人喊道。「注意。」

更多的喇叭聲響起。尤里一手握著劍,正繞著小圈走。他對上奧塔別克的雙眼,而奧塔別克不知道該怎麼做,走到了石圈的邊緣。

「這種華麗更符合你的期待嗎?」尤里輕聲說。

奧塔別克點頭。他不想再多取笑他,現在不想。尤里的呼吸深沉,而他的頭髮看起來又變得像羽毛了。如果奧塔別克觸摸了尤里的皮膚,他不知道會不會感受到鱗片,或是會讓那尖銳得像鳥爪一樣的指甲給自己掙得一道抓傷。

尤里突然轉身直直面對他。石頭砌成的邊界隔在他們的腳邊。

「吻我,」尤里要求道。

「為了好運?」

「為了我。」

奧塔別克吻了他,一手擱在尤里頸間,一手摸索著尤里的手,片刻間忘記了那隻手正握著劍。當他碰到那把由自己的力量鑄成的武器時,一種像是觸電般的奇怪感覺竄上奧塔別克的指尖。同樣的麻痺感,當他結束與尤里的吻時也在唇上閃爍。

尤里挺起肩膀,沒再多說什麼,轉頭走向圓圈的中心。

「我不知道尤里骨子裡這麼浪漫,」格奧爾基說。他聽起來相當贊同。

「浪漫,」奧塔別克說。

米菈和格奧爾基突然將注意力放到他身上,讓他意識到他們覺得他是對這個詞彙感到不滿。他沒有。他正在試圖釐清這個詞、它的發音,試圖讓它變得更加妥貼。奧塔別克總是覺得浪漫若不是一種他父母之間存有的,舒適平凡的感受,就會像是某種巨大到會摧毀世界的事物。而不是在這兩種狀況之間:當他認出任何一種型態的尤里時,呼息中竄過的閃電。一種快樂、一種親暱。那是一種愉悅的感受,而其下,像結冰表面下的黑色流水,橫亙著他自知的,如果尤里沒有要求吻我、如果他反而再次要奧塔別克將血管割開,他也會這麼做的。

「趁著還有機會的時候盡情享受吧。」格奧爾基發出一聲深沉的嘆息,看向別處。

「他上個世紀愛上了一個凡人,」米菈對奧塔別克低聲說。「那結束的並不好。」

在圓圈裡,維克多已經取下了他的披肩,這舉動顯得很明智。他自己的劍是一柄有著精巧護手的金劍,或至少是黃金的顏色。奧塔別克覺得真金對一般場合下使用的武器來說會太過柔軟了,所以那把劍絕對不是金子做的。

尤里和維克多握了手。氣氛逐漸緊繃。

同樣的聲音宣布道,「開始。」

奧塔別克發現自己看的時候不自主地緊握起拳,指甲掐進肉裡。看誰先見血。尤里曾經向他解釋道。但現在他們看起來已經升格到想要殺了對方。維克多修長的肢體似乎就是為了這類的戰鬥所生,而他身後的長髮就像是有生命一樣甩動。他移動得非常迅速、一刻也不停止,也幾乎沒有時間可以讓他喘息。

尤里的臉色維持著克制的怒意。當他沒能認出維克多的佯攻,或是當維克多招架住他投去的一擊時,他的唇就會往下彎。不過他成守勢時,擋下了每一次朝他發出的刺擊與砍擊,劍刃相撞、切磋又分離,一次又一次,一首無休無止的樂曲。

「我從來沒看過有人能撐這麼久,」米菈說,才過了一段顯然相當短的時間。

「這種挑戰經常發生嗎?」奧塔別克問。他下一刻就意識到,「經常」這個概念對他與米菈而言可能截然不同,她才用一種隨意的方式說起上個世紀,口吻就像凡人說起昨天

她歪歪腦袋。「有一陣子沒見過了。而這通常不是很認真的,有些時候只是舉辦節慶的理由。讓維克多可以炫耀。這裡也沒人真的能與他匹配。」

「尤里是認真的,」奧塔別克說。

米菈露出了可愛的笑容。她用手撐住後仰的身體。「尤里總是認真的,」她說,帶著喜愛的語調。

決鬥仍在持續。圓圈裡的雙方都開始粗喘。奧塔別克從沒想過尤里可以把劍耍成這樣。有很多技巧只能在雙人決鬥中派上用場,來對抗另一個使用同種武器的人,不過有幾招奧塔別克堅持要讓尤里教他,不管會發生什麼事。

維克多使出猛力的一擊讓尤里退到了石圈邊緣。尤里用比蜂鳥拍翅更快的速度瞥了一眼,確保他的雙腳都還在圈裡。他的攻擊被鎖死了。奧塔別克看到他的臉色,非常清楚這點。

然後尤里推向前,帶著一種在這種角度、這種劣勢下似乎根本不可能的猛擊,讓維克多踉蹌著後退。尤里的劍閃現,淺淺揮過。

維克多的手拍向上臂,拿開時沾著血。他看了一下掌心,然後把血甩開,大笑起來,笑聲純粹而疲憊,在這陣靜默中顯得非常清晰。

尤里搖搖晃晃地佔在原地,一會之後單膝落地,又撐著自己再站起來。

當維克多扔下他的劍,仍然笑著對尤里鞠躬時,觀眾們的喊叫和喝采從四面八方聚集起來。幾乎在一瞬間就打破了緊繃的氣氛,人們開始湊成小堆聊天,或是去拿更多的飲料。注意力已經不再集中到那個圓圈上了。

「就這樣?」奧塔別克對米菈說,半信半疑地。

「就這樣。」

「我以為會有某種……儀式。交接王冠。」

「噢,大概等下會有吧。」她聽起來很開心。「維克多喜歡那種事情。不過維克多的血一落地時這事情就結束了。」

維克多在奧塔別克所見過最優雅的頓首之後站直身體。他叫道,「我真為你感到驕傲,尤里!」然後帶著大大的笑容和更大的擁抱跳向前。

「放開我啦!混蛋!」尤里抗議,在維克多的袖子裡窒息。

維克多把一個咒罵連連的尤里擠壓到滿意之後,直接略過所有人,直直走向坐在格奧爾基對面觀戰的勇利。勇利踏進圓圈,快速地抱了抱他。

「我很抱歉,維克多,」勇利真誠地說。「你打得真好。」

「對呀,超爛的,實在太令人失望了。」維克多說。「現在嘛。你說你不會跟妖精國王在一起。那現在看起來我已經不再是啦。」他的藍眼睛睜得大大的,真的在蹦蹦跳跳。看起來跟先前那個驕傲又兇惡的鬥士簡直判若兩人。

勇利自己看起來處在不敢置信與神采飛揚之間,好像他終於明白自己在哪、發生了什麼事。

「我想是吧,」勇利說,「再多一個人來幫忙收割也不錯?」

維克多做個鬼臉,不過又把勇利攬進懷裡,深深地吻他。

「我這個季節可以跟你待在一起囉?」

「你可以永遠留下來,」勇利脫口而出,盯著維克多的嘴唇不放,整個人變得通紅。

奧塔別克讓他們兩人獨處,轉而去跟尤里站在一起。他覺得有一點尷尬。尤里還在圓圈裡面,接受大家的鞠躬、握手與宮廷裡大半優雅的祝賀姿勢。他看起來有點像他才剛往碗裡滴滿血,又有點像是可以攀高、輕鬆地摘下成把星星,一如從藤蔓上摘下葡萄。在他周身散發著的,那股掌握了絕對力量的感覺,是很陌生的。

「如果維克多想要讓位,」在致意的工作告一段落之後,奧塔別克說,「他為什麼不直接這麼做就好了?」

「讓位?」尤里聽起來很震驚。「你不能這麼做。我告訴過你,那不是──王位必須要透過真正的挑戰來轉移,不然這塊土地不會同意,也不會認得他的主人,然後……」

他沒再說下去。他們兩個朝著維克多和勇利看了一會兒,他們的額頭靠在一塊,帶著那種除了彼此整個世界都不存在的笑容。

「我他媽要殺了他,」尤里嘶聲說。

「你剛不是才試過嗎?」

尤里沒管他。「那個混帳!我不敢相信他會陷得這麼深!」

奧塔別克聳肩。「反正全都解決了。」

尤里的眉頭昭示著這個話題將會招來更多風雨,不過他吐出一口氣,把注意力放回奧塔別克身上。他將手握住劍柄。

「我們來把這也解決吧,」尤里說。「奧塔別克‧阿爾金。你所自願給予我的,我以雙倍歸還予你。」

然後他抽回手臂,望進奧塔別克的雙眼,拔出那把劍插進奧塔別克的心臟。

奧塔別克噎著了,他全身在肋骨四周緊繃著,等著痛苦的來臨。但那並不是真的疼痛。那是覺得會痛的想法,而他的胸口感覺像是有人倒了一壺熱茶進去,充盈著、填補著、灌注著,直到他溢滿、爆裂,直到那股熱意流了出來,竄向所有肌肉、穿過每一寸細小的血管,直到每根手指腳趾的頂端。

尤里不斷不斷地推進,直到連鑲著珠寶的柄端都消失。他有一會兒將手掌平貼在奧塔別克的胸口,接著垂下頭。

奧塔別克正急促地呼吸著。他的身體裡翻攪滾動著強到可怕的力量。他看著尤里,他身體的每一寸都叫他試試看。他可以不費一份力地將尤里舉高過頭,他可以把他按進柔軟的草地裡,吻他直到土壤沉陷而泉水湧上他的四肢。

「這個部份不會持續太久,」尤里說,看著他。「而你會需要的。」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傳統,」尤里說,往前踏得更近一些。奧塔別克抱住他,這個舉動感覺已經完全不需思索、再自然不過。「抱緊我。你只要這麼做就好。」

奧塔別克說,「什麼──」然後尤里變形了。

這很幸運,如果這裡真的有所謂的幸運的話,那就會是當他雙臂環繞著的身體突然脹大時,奧塔別克第一直覺反應是把手抓得更緊。即便如此,他的手也讓一團巨大溫暖的肌肉團給撐到兩旁,他被撲倒在地,撐在他身體上的壓力之重幾乎讓他不能呼吸。他受傷的膝蓋一陣陣抗議。當那隻老虎露出牙齒咆哮時,雷鳴穿透奧塔別克的身體──奧塔別克將臉埋進老虎的胸口,在相當程度的恐慌中想著,抓緊了──然後試著抵擋其中一只正在攻擊位置的爪子。

接著奧塔別克就抱著空氣了。他掙扎著集中注意力,感覺到胸口熱脹扭動的東西,然後笨拙地抓住了那隻蛇。牠上次有尖牙嗎?牠看起來帶毒嗎?沒時間回想了。他抓起長袍蓋住牠的頭,無視在手腕上盤聚的蛇身,感覺像是逐漸收縮的鐵藤蔓,而他一直抓著那扭動帶鱗的身體。

他抱住了下一次變出的型體,讓鳥的腦袋罩在同樣的一團布料中。席琳的皮革眼罩突兀地閃過他的腦海。蒼白的翅膀瘋狂撲扇,奧塔別克幾乎抓不住了,不過他滾了一圈,把渡鴉困在他身體下。他聚集肌肉裡湧進的力量,維持在原地,那猛烈的拍翅逐漸變得更加輕微,成了一團憤怒的毛球,絕望地想要脫逃。

貓的型態幾乎需要比老虎更多的力量,因為牠的柔軟和靈巧,像是一副骨架用絲線串連在一起,塞滿了一團團滑膩的羊毛球。奧塔別克一手按在牠脖子後方,一手壓在牠胸口,當小小的爪子抓向他露出的皮膚時咬緊牙。他緊緊抓住。

接著他的鼻子充滿了噁心的焦味和皮肉灼傷的嘶嘶聲。他想著,羽毛,然後除了這感覺有多疼之外,再也想不到任何東西。他設法把臉轉向一旁,專心找到新鮮空氣而不是煙燻與驚恐的氣味。這隻火鳥是所有型態中最糟糕的綜合體,強壯結實、容易滑溜還一直啄他,但最糟糕的還是燒著他手掌的火焰。

這是場戰鬥,奧塔別克想。你知道怎麼戰鬥。

「你可以放手了,」尤里的聲音說道。

奧塔別克呼出一口氣。

現在他是尤里了,是他自己嬌小金髮的外型,正平躺著困在奧塔別克下方。奧塔別克的雙手擱在尤里腦袋兩側,承著他的重量,燒傷的地方烙著疼痛。

「我從來沒想到要這麼做,」奧塔別克誠實地說。

尤里瞪著他。舔了舔唇、清了清喉嚨,然後非常輕柔地說。「讓我起來,奧塔別克。」

感覺起身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他們。維克多和勇利站得很近,克里斯多夫也是,他微笑著舉起酒杯,以及一次點頭,奧塔別克覺得應該是在表達印象深刻。

「拿水來,」尤里說,提高音量。他的聲音裡出現了一種先前並不存在的權威。

米菈走了過來。她捧起雙手,而清水就從其中汨汨湧出。她讓水流出、澆在奧塔別克起滿水泡的手上,是一股美好的清涼,而當水流過他的掌心後,就只剩下平滑痊癒的皮膚了。奧塔別克彎彎手指,疲憊地伸縮幾次拳頭,接著握住尤里的雙手。

「我終於抓到你了,」尤里說,看起來沾沾自喜。 

「是他抓到你了,你該這麼說,」維克多插嘴道。 

「什麼?」奧塔別克說。 

「你撐下來了,阿爾金,」維克多說。「恭喜你啊!你得一直留著他了。」

尤里翻了個白眼,好像在表示這兩者之間的差別根本就不值一提。

「為什麼勝生不用為你做這種事?」

這會插進談話裡的是克里斯:「維克多是元素妖精,不是變形妖精。」

「如果必須這麼做的話,我會做的。」勇利堅定地說。

維克多朝他燦爛地笑了。「當然啦。你會表現得非常出色的。」

奧塔別克想起了某件事情。他回頭看向尤里。「你說這一部份不會持續太久。那其它部分是什麼?」

「噢,」尤里說。他看起來頓住了。

「你給了他什麼?」維克多問奧塔別克。優雅的手比向奧塔別克的胸膛。「顯然是你的力量,但你真正給了什麼?」

「我的血,」奧塔別克說。「為什麼問這個?」

維克多大笑,他的雙眼閃著愉悅的光。「你自願給出的一切,尤里都會成倍歸還。現在你身體裡有妖精的血了,阿爾金。我得說,量還挺多的。」 

奧塔別克抬手想要摸摸自己的耳尖,但決定現在真的不是應付這種變化的好時機,所以又把手放下了。 

「我沒覺得有什麼不同,」他說。他的確沒有,現在那股力量感已經褪去了。 

「你大概也不會感覺到,」維克多說。「感覺不了多少。你可能要等到二十年後才會開始有意識,發現你從現在開始就一點也沒變老。」 

「尤里,」過了很長一段停頓後,奧塔別克說,「我們得要好好談談。」 

「別這麼誇張,」維克多說。聽到這句話連勇利都瞪他一眼。對他自己深深的道貌岸然豪不在乎,維克多又繼續說道,「這種魔法交換全是以自願為基礎。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話,我確定這是可以撤銷的。」 

「不要!」尤里猛地說道。 

「不要?」奧塔別克說。 

尤里傾身吻他。這不是個溫柔的吻。這感覺像是刀子正在割開他的皮膚。奧塔別克會願意放棄幾乎所有一切,只為在——在他現在不管有多長的人生中,每一天都能得到這樣的吻。

「我得到你了,」尤里說,聲音堅硬如鐵。「而我會永遠為你而戰。」

 

 

「你確定嗎?」阿莉婭說,當奧塔別克將塔莎珪的轡頭交給她的時候,眼睛睜得大大的。 

「我現在留下她也沒有什麼意義了,」奧塔別克說。「我會讓她很錯亂。」 

塔莎珪仍然很愛奧塔別克,但他的存在會讓她焦躁不安。她會一直擔憂地嗅聞他的四周,好像要找出他身上到底放了什麼魔法物品,猛地跑開、又疲倦地折返回來。 

奧塔別克還在實驗階段。他發現他還不算真正的妖精,所以鐵戒指傷不了他,不過戴太久還是會發熱。 

「帶她去打獵,」奧塔別克建議道。「她不太適合那些我通常會遇到的獵物,不過她對馴鷹人來說再好不過了。」

阿莉婭扔下轡頭,雙手抱住他,笑了起來。

「噢!」她叫道,當奧塔別克回抱她的時候。「貝卡,我的肋骨啦!」

奧塔別克連忙鬆開她。不管維克多和尤里怎麼說,他都變得更強壯了,即便不像他剛收回劍的時候,力量瞬間在他周身肆虐的感覺。他不再覺得自己需要後援才能打倒夢魔了,即便是在夜裡也一樣。

「謝謝你,」阿莉婭說。

這一個輕鬆解決。奧塔別克想,接著走向城市西方的商業區。

果不其然,札伊娜吼了好一會兒,還罵他是天殺的智障。接著她讓他坐下為他梳頭髮,這個習慣會讓他們兩個都平靜下來。札伊娜告訴他有個英俊的治療師每周都來買藥水,而且他幾乎要鼓起勇氣約她去吃晚餐了。她一邊拿自己的髮油抹在奧塔別克頭髮比較長的部分,那裡有一綹變成白骨色的頭髮,正落在他一邊眼睛上。她接著逼奧塔別克講出所有鮮血魔法的細節,邊用剃刀刮起他腦勺下半部的頭髮,比以往更加小心地將碎髮收起。

「半妖精,」她說,將頭髮抖進一個小罐裡,四處找標籤貼上。「這應該會有些用處。不知道這跟哥布林的鬃毛會不會有類似的屬性?都是變形的生物,你知道的,然後——噢,這或許可以用在我在老書裡找到的配方,有一種平息海浪的粉末,那種我一直都沒機會嘗試,因為這年頭哪裡也找不到活的小薑餅人了——」

奧塔別克大笑。「能派上用場真好。」

札伊娜把罐子標好,把它放到一個架上,走回椅子後面。她將手擱在他肩上。奧塔別克往後靠著她的肚子。

「你不生氣嗎?」她說。

「我有一點生氣,」奧塔別克承認。「我們會談談的。」

「沒錯。談談。」札伊娜用力戳了一下奧塔別克頸子上的一個位置,就落在耳朵下方,那裡突然就蹦出一陣疼痛。

奧塔別克縮了下。冒出一段清晰的記憶,看到尤里的身體在他懷裡,尤里渴望的唇如燒紅的鐵,熾熱地貼著他的皮膚,烙下戳記。

「也會談談其它事情,」他說。

札伊娜笑了起來,推他一把,奧塔別克站起身。

「快滾吧,弟弟,」她笑著說。「我還有訂單要處理呢。」

 

---

 

跟勇利不同,奧塔別克不會拒絕在花瓣和蜂蜜織就的閨房中與妖精國王做愛。

嘛,如果對象是維克多的話他就會拒絕了。

不過現在妖精的統治者變成了尤里。渾身震顫著力量、躺在奧塔別克胸前,半夢半醒的尤里,長髮如黃金融成的河流一樣流散,而他銳利的唇角終於放軟。奧塔別克將他托高一些,吻他的唇。他當時是對的,他這輩子都不會厭倦這麼做。

尤里在吻裡嘆息,他的手臂繞著奧塔別克的脖頸。奧塔別克一路撫著他的身體下滑,捏了捏,掌心貼合著尤里臀部的曲線。尤里動動身體,磨蹭著他,而他們一直吻到奧塔別克不再意識到時間的流逝:慵懶、毫無目的的吻,沒有任何用意,只是一波溫柔的潮汐、快意的水流與奧塔別克的身體裡蔓延開來的魔法,一切都融進肌膚相親的感覺,以及尤里喉嚨裡發出的聲響中。

最後尤里的吻變得更有企圖心、用上了更多牙齒,他往奧塔別克的唇角落下了最後一個更像是吮咬的吻,接著滾到一旁。他坐起身從床頭櫃的水罐裡倒了杯水。 

奧塔別克也坐起身。枕頭散得到處都是,瀰漫著像是碾碎花朵的氣味。 

這一切都非常舒適,但奧塔別克還是要堅持讓他們倆也在他家待一些時間,因為他家裡連一些無法形容的地方都開始長出蜘蛛網了,而這裡的一切都處在完美的溫度下,無時無刻。秋天就要到了,而奧塔別克開始想念起發現早晨空氣冷到有些不舒服的驚訝,迫使你要舒舒服服地待在毯子裡面。在冬天裡,他想要感覺尤里依偎著他的體溫,想要在外頭下雪時,跟尤里在毯子織成的窩中緩慢從容地纏綿。

「我先前在跟米菈說話,」奧塔別克說,擺擺手婉拒尤里沉默著提供的水杯。「她跟其他的水精靈在灰湖深處找到了水怪。他們覺得應該是一隻待產中的六腳湖螈。他們明天會向你稟報。」 

尤里再次放下他的杯子。「你想要我聘你去處理它嗎?」 

「你想要聘誰都可以,」奧塔別克說,「但是最厲害的。而且我的開價很合理。」 

尤里翻個白眼,但他還是點點頭。他們倆都知道奧塔別克跟勇利一樣不適應這樣的閒適。奧塔別克喜歡他的那種狩獵生活,他享受挑戰,知道他會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加安全。 

「噢,」奧塔別克說,突然想起什麼。他從環繞著床邊的光滑岩石上撿起一個皮革包裹。「我有禮物要給你。」 

尤里將臉頰靠在膝頭,笑得像隻貓。每次他露出那個模樣時,奧塔別克總會覺得能聽到他發出了克制一些的老虎低咆。 

「我喜歡禮物。」

奧塔別克拿出了一個絲絨小袋,將項鍊倒在手掌上。精緻的設計美麗地閃著光。

尤里驚訝地抬起頭,雙眼幾乎與那金屬一樣晶亮。 

「你送我一條項鍊,」尤里說。 

「對。」 

「你知道我之前說喜鵲的事情是假的,對吧?」 

我不知道呢。真的嗎?」

 

尤里咧嘴笑,拿起項鍊,舉得更近一些仔細檢視細節。「這是純金,」他說。 

奧塔別克說,「JJ答應過我,如果我能把維克多一不高興就把天氣搞亂的事情處理好,就送我一袋黃金。他覺得我的解決方式不太尋常。不過他也沒法跟我爭辯結果。」 

尤里瞪著他一會兒,項鍊垂在他的指間。 

「你——你做這些都是有目的的?」他結結巴巴地說,用一邊膝蓋推推奧塔別克。「你為什麼沒跟我說?」 

奧塔別克挑起眉毛,無動於衷地,碰了碰他頭上那綹白色頭髮。 

尤里咬著下唇,移開目光。他們大概還沒談完這件事情。不過至少,他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談。 

奧塔別克說,「我並沒有想好計畫。我是即興發揮。每個人都知道柳樹湖有一個妖精盤據,但我不知道我會遇到誰。我很高興遇到的是你。」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尤里把身子轉開。奧塔別克的心臟在胸中短暫地沉了一會,不過尤里把他的髮尾掃到一邊,露出頸背,接著把項鍊繞過他的脖子,握著還未安上的鎖扣。 

「幫我,」他命令道。 

奧塔別克用手指捏住那兩片扣環。他彎下身親吻尤里的脊椎與他最為漂亮柔軟的一縷髮絲交會之處。尤里輕顫,肩胛動了動,有些焦躁。奧塔別克將項鍊繫好。 

尤里轉過身時臉上帶著思索的神情。他往下凝視著像沉重的蕾絲一般垂在他皮膚上的項鍊。 

「你應該向你的國王要更多黃金,」尤里說。「即便你直接把獎賞拿給工匠打造,這條項鍊也沒用到多少金子。」 

奧塔別克笑了。尤里身上除了他送的項鍊以外什麼也沒穿的模樣,就像在他胃裡深處再次點起了一把火,而他很期待能夠將之緩慢地釋放出來。與尤里雙唇與雙手的烈焰相觸,直到他們一同燃燒。 

「這個嘛,」他說。「我要求的獎賞是黃金,以及任命我在你的宮廷做外交大使。」 

尤里猛地看向他。 

「外交豁免權,」奧塔別克說。「如果你想看的話,我包包裡有證明文件。我可以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我可以帶鐵器。我可以來去自如。」 

這同時也意味著,嚴格說起來,尤里不是奧塔別克的國王。尤里對奧塔別克並沒有正式的權力。這讓奧塔別克從各種原因上都感覺還不錯,特別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內心的忠誠已經有所動搖,變得更想要與尤里在一起。他永遠會回到尤里的手中。他會掐緊爪子,提醒尤里他究竟為自己贏得了什麼。他們在之後的十年、或更久的時間裡,都可以重新為此協商。 

「你不信任我嗎?」尤里說。他的聲音變得更冰冷、更微弱。不確定的。 

奧塔別克注視著他。「我其中一個中間名是特米爾,」他說。 

尤里回望他,咬起了他形狀姣好的下唇。 

「說吧,」 

「奧塔別克‧特米爾‧阿爾金。」這一次,那種風吹的感覺變得更加強烈,是一陣渴望的暴風雨,一種奧塔別克願意深陷、迷失其中的事物。他也不介意這點。他很久以前就已經快要迷失了。 

尤里說,「你還有多少名字?」 

奧塔別克算了算,「你又有幾個名字?」 

尤里湊近他,往他耳邊低語,一個「尤」開頭的詞,接著就化成了一種更像是鳥囀而非人類說話的語言,層疊著金屬敲擊的柔軟叮噹,以及風吹過乾枯樹葉的聲音。奧塔別克覺得這個名字像是刺青一樣陷進他的皮膚裡。他不確定自己能夠覆述出來,至少現在還不行,但他永遠也不會忘記。 

當尤里抽開身時,他的顴骨像是用光芒抹上了胭脂。 

「只有這一個,」尤里說。


眼罩與手套(下) 完


譯者後記:
哈薩克人有著悠久的馴鷹傳統。故事標題眼罩與手套(hood & glove)是馴鷹的工具。這個故事在傳統奇幻\童話典型的一波三折劇情結構下,是尤里試探、馴服奧塔別克的過程,最終奧塔別克依然是隻自由的鷹,他選擇回到尤里身旁。我覺得這個故事很有韻味,希望大家也喜歡。

※其它YOI翻譯作品按我

评论 ( 6 )
热度 ( 115 )

© 松大蘿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