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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權翻譯】不如你夢中所見燦爛耀眼\not gold like in your dreams(一)

not gold like in your dreams by ebenroot

※原文按我

※授權按我

「維克多,你可能讓某個神經病進了你家耶。」

「噢拜託,他不是神經病啦,」維克多責備道。克里斯多夫比了個手勢,意思是「你是真的這麼天真,還是你又喝醉了來上班啊?」

「維克多,你又不知道。你對那人可一無所知啊。如果哪天警察發現你的屍體切成一截一截,變成某個人魔漢尼拔的盤中飧,我要怎麼給他們嫌疑犯的名字,怎麼描述他的長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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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維克多和勇利是室友,勇利有個秘密」的故事。

※譯者前言:

ebenroot太太的新連載!世界無敵可愛,實在讓我愛到不可自拔的,《真愛之吻(Penelope)》AU!
這個太太是我YOI圈的神明,她的like your french girls是我心中AU的第一名(灰火鱘太太正在翻譯這篇!另外我之前也翻譯過她的better than sliced bread[抱枕梗+俄羅斯生活])。

這部故事還在連載中,譯名暫定如此,之後看看後續發展有沒有需要變動。

沒有Beta,只有Google,一切詞不達意都是我的鍋(土下座)。


***

第一章


說真的,維克多一點也不知道,當他為了要找人幫忙分攤房租,在報紙上刊登徵求室友的廣告時,是在期待甚麼。 

這個嘛,這樣說不是很正確。他還算明白自己到底惹上了什麼樣的麻煩。 

算是啦。 

「請進,」維克多向他過去四十八小時中,見過的第十位室友候選人打招呼。他示意對方進門,帶著友善而禮貌的笑容。 

這位候選人,是個年輕男人——可能是個日本人——在門前不安地磨磨蹭蹭好幾秒,最後終於踏進屋內。看到這傢伙已經帶上了一個行李箱,讓維克多有點驚訝。他確實喜歡有信心的人,但這可超出自信的範疇了。更別提這人根本一點印象分都沒拿到,因為他都還沒直視過維克多的眼睛。 

「所以,我是維克多‧尼基弗洛夫,」維克多決定這麼說,伸出他的手。那人看看維克多的手,也伸出手暖暖地握住了他。 

「呃,」他開口,聲音隔著醫療口罩很難聽得清楚。「我是勇利。」 

「……勇利……」維克多的聲音拖到字尾,示意勇利繼續說下去。勇利搖頭拒絕。 

「就叫勇利,」勇利說。維克多眨眨眼。 

「好吧……嗯,這位『就叫勇利』,讓我帶你到處看看吧,」維克多聳聳肩說道。

 

維克多帶他很快地瀏覽一遍公寓的布局。這地方寬敞得足夠讓一家五口住得舒舒服服,不過現在的居民只有維克多和他的貴賓狗馬卡欽。客廳有一面大玻璃窗,可以看到腳下城市的景致。浴室裡有惠而浦牌的浴缸,兩間臥室配有軟綿綿的大床,以及可以放進幾百件衣服的衣櫃。

在導覽過程中勇利一直很沉默,睜著那雙滿懷心事的棕色眼睛,細細聆聽維克多的介紹。在目前所有的候選人中,勇利一定是最安靜的一位。現在維克多仔細想想,這可能不是什麼壞事,特別是候選人一到五號都興高采烈地吹噓,說這間公寓簡直超級適合拿來辦聚會、狂歡派對,還有維克多根本沒興趣的什麼噁心怪異的活動。

「這間房間是我的工作室。如果你在公寓裡沒看到我的話,我應該就是在裡面。」維克多解釋,手放在門把上。不過他沒有把門打開,只是整個人靠在木門上。

維克多在等著,可能會出現一句「噢,你是做什麼工作的?」或是「你希望我是怎麼樣的室友?」或甚至是一句「嘿,你喜歡哪種電影?我們來聊聊天吧,多了解一下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中,都會跟你共處一屋簷下的室友吧」。

但勇利就只是盯著維克多看,那雙漂亮的棕色眼睛正藏在粗框眼鏡後面。他只是一直輕輕撲扇著眼睫,好奇維克多是要把門打開,還是介紹就到此結束。

維克多嚼起臉頰內側的軟肉。「你話可真少呢,『就叫勇利』,」維克多指出。勇利紅了臉,而維克多因為他的反應笑了起來,這讓勇利的臉變得更紅了。

「我——呃——我不太會跟別人相處。一般是這樣,我不會真的這樣做,」他比劃著他與維克多之間的空間,「做這種事情。跟人講話。通常是這樣。呃。」他又一次避開了他的目光,開始不安地撥弄著口罩。

「……你這是生病還是?」維克多問。勇利快速地搖搖頭。

「不、不是!我——我只是——這是因為——」勇利深呼吸,雙臂緊緊環在身側。「我只是……覺得戴著更舒服一點。」他的聲音很輕,懇求著維克多接受他的解釋,目光還是投向地板。勇利微微縮起身子,有點像朵快要枯萎的花兒。

「……好的,」維克多思索了一下當前古怪的情況,片刻之後說道。勇利抬起頭,擔心地看著維克多,維克多回以溫柔的微笑。

「嘿,如果我們要做室友的話,我會希望你能把這個地方當成你的家。如果你覺得戴著口罩比較舒服,那你就戴著沒關係,」維克多說著,笑了一聲。

維克多開口時,勇利有些焦躁不安地站在那兒,不過接著他的肩膀就放鬆下來,點點頭。他縮起下巴,讓自己在維克多眼裡顯得更小、更不成威脅。或許維克多起初覺得勇利有自信的看法並不正確。

 

維克多決定略過他的工作室(因為那是他的私人場所,而且他也不想讓室友進來碰他的東西),走回客廳。維克多帶他參觀廚房,走到正窩在廚房吧台下的馬卡欽旁邊,停下腳步。

「這位是馬卡欽,」維克多咧嘴笑著介紹道,接著跪在地上,把馬卡欽的後背和肚子全部揉了一遍。他抬頭看勇利,眼睛亮晶晶的。「你想要摸摸他嗎?」

勇利尷尬地絞著指頭。「呃,可以嗎?」他問道,而維克多指了指馬卡欽露出的肚皮。勇利小心翼翼地跪下來,伸出一隻羞怯又溫柔的手,摸摸馬卡欽的捲毛。馬卡欽很高興自己得到了雙倍的愛撫,勇利搔抓他的側腹時,他舒服得吐出舌頭,四隻爪子踢踢蹬蹬。

「他真的好可愛哦,」勇利喃喃道,抓抓馬卡欽的耳朵後頭,同時維克多正說了「馬卡欽最喜歡人家抓他那裡」。馬卡欽轉過頭舔舔勇利露出的手腕,勇利呵呵笑,眼睛皺起了開心的紋路。

維克多嗯了一聲。「這個嘛,你肯定得到馬卡欽的認可啦,」維克多大聲地打趣道,看著馬卡欽翻過身四爪著地站起,挨近勇利的小腿,聞聞他、認識他的味道。

 

六到九號候選人在這個階段都失敗了,這讓維克多蠻驚訝的,因為馬卡欽是他認識的狗狗中最友善的一隻。如果這隻對誰都很親暱的貴賓狗,會發現別人身上有什麼他不喜歡的地方,那說明問題可嚴重了。他們花了幾分鐘,就只是坐在地上撫摸馬卡欽,狗狗在他們之間來回跑,像在判斷誰給他的抱抱最好。他最後選擇挨在勇利身邊,癱在勇利腿上打盹。對,馬卡欽絕對很喜歡勇利。

「你還有考慮其他地方嗎?」維克多問,想起八號候選人覺得需要吹噓自己是個多好的室友,說好幾十個人邀請他去住,還都願意配合他的生活方式。好像這樣說就不會讓維克多把門摔在他臉上一樣。

勇利搖搖頭。「呃,沒有。我沒有……我沒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勇利回答。他的手慢慢地來回撫著馬卡欽的背脊,深陷在思緒中。

「……噢……好的……」維克多說,看向他的咖啡桌上,堆滿了垃圾小報,還有成堆從對街的餐廳訂來的外賣餐盒。

一片不舒服的沉默降落到他們之間,厚重粗礪地沉進維克多的肺部。維克多知道這世界上的人有內向和外向之分。問題是,他已經非常習慣跟一個可以聊天談笑的人共處一室,在家裡經常能聽到別人的聲音,讓他覺得很舒服。就算是那陣子偶爾出現的沉默,也不至於像現在跟勇利之間的一樣,如此艱難僵硬。 

嗯……這可能行不通。如果他們彼此沒有產生任何共鳴,連一分鐘的談話都撐不下去,可能就不行。維克多嘆了口氣。 

他打算要開始說那些虛與委蛇的台詞,答應勇利如果沒有其他人來的話,再打電話給他,而事實上不管怎樣都不會再見到他了。不過勇利先開口了。 

「我、」他結結巴巴地說道,「我可以……求你,我可以待在這裡嗎?我真的很喜歡這裡我保證我絕對不會煩你。而、而且我會準時交房租。我不會妨礙你。我會待在房間你都不需要見到我——」 

「哇噢哇噢哇噢,」維克多說,抬起手停下勇利的滔滔不絕。他把頭歪向一邊,藍眼裡旋繞著疑惑。「你為什麼會覺得我不想要看到你?」維克多問道。雖然他隔著那副口罩看不到什麼,但勇利的外觀顯得還蠻端正的。他的身材比例很好,既精瘦又有著足夠的體脂,承托出柔軟的輪廓和圓潤的曲線。再說,維克多覺得勇利的棕色眼睛應該很漂亮,只要勇利真的把頭抬起來,讓維克多好好看看。 

勇利的指尖掠過口罩。「因為我……我……別人沒辦法忍受我的臉。」

「嘛,那他們都是混帳。」維克多聳聳肩說,把頭歪向另外一側。「我覺得你不難看啊。」

勇利避開他的目光,調一下眼鏡,沒有回應維克多的讚美。維克多輕輕推了下他的肩膀。 

「嘿……聽著,如果你要做我的室友,我們就得要跟對方講話,好嗎?我不想要你一直躲在你的房間,或者覺得你得要那麼做,」維克多說,他笑了起來,伸出手。「誰知道呢,說不定你會成為我第二好的朋友。」 

勇利的眼裡有著疑惑,他的眉毛垂下。 

「第二好?」 

「這個嘛,顯然馬卡欽是我最好的朋友啊,」維克多說,看向他那還躺在勇利腿上的貴賓狗。「不過,我覺得我可能快被取代了。」 

勇利又笑了,笑聲很甜,融去先前的緊繃。現在可以呼吸得更順暢了,維克多鬆了口氣。 

勇利伸出手,握住維克多的手晃了晃,但維克多的手指環住他,不讓他太快抽手。 

「你喜歡義大利菜嗎?這條街對面有間店賣的是真的義大利餐點哦。我們可以去那裡一邊吃義大利麵,一邊商量房租還有其他那些正式規定之類的東西?」

維克多建議道,咧嘴笑著。勇利的雙眼驚訝地睜大,他的臉龐瞬間變成一種淺淡的玫粉色。 

他的手猛地從維克多的掌握中抽出,藏到身後,維克多馬上舉起雙手,表示他沒有惡意。 

維克多快速開口說「我不是在約你如果你是那樣想的話」的同時,勇利咕噥道「我不喜歡別人在我吃飯的時候看我」。兩人一塊停了下來,回想對方剛剛說了什麼,而勇利的臉色只變得更粉了。 

他們都試著要回應,但又在對方看起來要先開口的時候停了下來。維克多揉揉他的後脖子,伸出手往勇利的方向比劃了一下。 

「你先,」他說。勇利垂下眼,假裝自己在專心撫摸馬卡欽的毛。 

「我、我不會覺得那是約會的意思……呃……你會介意那種事情嗎?」勇利安靜地問道,而維克多搖頭表示不會。 

「我是泛性戀,所以相信我吧。我一點也不會介意。」維克多笑著說。勇利的姿勢稍微放鬆了一些,仍然怯怯地,不讓維克多看見他的全貌。「呃,嘛,那你呢?有什麼我應該知道的偏好嗎?用哪種代名詞?還有除了你那種神秘的『有名沒有姓』以外,有其他喜歡的稱呼嗎?」 

「指稱男性的那種……還有我……我還不知道我到底喜歡哪一種性別。我跟男人女人都約會過,都向我求過婚……但之後就沒有再深入交往了。」 

勇利的聲音說到最後慢慢淡去,像在回憶著什麼遙遠的事情。像是他未來能夠談及這個話題,但現在不是時候。 

維克多點點頭,決定不要繼續逼問了。 

「呃,你原本打算說什麼?」勇利問,試著轉移談話方向。 

「噢!我們不用出去吃沒關係。我們可以去附近走走,帶你認識周邊的環境、聊聊天,這樣你覺得可以嗎?」維克多問道。馬卡欽一聽到要去走路就豎起耳朵,接著維克多突然又變回馬卡欽最好的朋友了。 

勇利笑著看馬卡欽興奮地猛舔維克多的臉,還把他全身重量都壓在維克多肚子上。維克多正在想辦法讓他的狗冷靜下來,讓他可以繼續順暢地跟勇利對話。 

等到馬卡欽終於從他過度興奮的狀態中冷靜下來之後,維克多的臉聞起來就像狗狗口水了。勇利呼出一聲嘆息,點點頭。 

「好的,那聽起來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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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新室友怎麼樣啦?他還睡在我以前的房間,還是已經跟你躺一張床上啦?」 

維克多發出一聲諷刺的笑聲,從克里斯多夫手中接過書。「如果你要知道的話,唯一跟我睡一張床的只有馬卡欽。」 

「嗯,那可新鮮了,」克里斯多夫拉長聲音說,挑起一邊眉毛。「所以你現在是完全不搞一夜情了嗎?」 

「我不想讓他起床之後發現有陌生人在公寓裡面,他會不舒服。」維克多說。克里斯多夫瞇起眼。 

「所以讓去應付那些被你扔下的一夜情對象就沒問題囉?」 

「那是你的專長啊。我以為我們在大學的時候就同意好了,」維克多輕笑。他挑揀幾本書,把它們整齊地排在架上,接著收下從克里斯那兒遞來的另一堆書。那個瑞士人咂咂舌,雙手抱胸靠向手推車。 

「你的室友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啊?都已經一個星期了,你還只能告訴我他的名字和年齡,」克里斯多夫說。維克多嘆了口氣。 

「沒錯。他真的不太講話。他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自己房裡。有些時候我回到家會看到他,問他那天過得怎樣,但他好像也沒什麼可以說的,所以就變得很尷尬。他大概就只是成天無所事事待在公寓裡吧。」 

「他沒有工作?好吧,他到底有多可愛啊?因為你對他這個室友比你以前對我還好哦,而且我認識你還比較久欸,」克里斯多夫抱怨道,維克多瞪他一眼。 

「是你自己要搬出去住到你男朋友家的,」維克多聲明道,移動到下一層書櫃,把成排的書擺整齊。「還有,我不知道欸。我覺得他很可愛。我還沒真的看過他整張臉。他通常都戴著口罩或圍巾之類的東西。」

「你是在說你跟這個人住了一個星期之後,你還不知道他的全名,不知道他的背景,連他的臉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嗎?」 

維克多縮了一下。「這個嘛,聽你說成那樣——」 

「維克多,你可能讓某個神經病進了你家欸。」 

「噢,拜託,他又不是神經病,」維克多責備道。克里斯多夫比了個手勢,像是在說「你是真的那麼天真,還是你又喝醉來上班啦?」 

「維克多,你又不知道。你對那人可一無所知啊。如果哪天警察發現你的屍體切成一截一截,變成某個人魔漢尼拔的盤中飧,我要怎麼給他們嫌疑人的名字,怎麼描述他的長相啊?」克里斯多夫說道,維克多只是翻了個白眼。 

「你太誇張啦。」

「不,我這是合理的偏執。你至少應該要檢查一下這個傢伙的背景啊。」克里斯多夫緊逼不放,維克多嘆了口氣。 

他轉過身靠向書架,對克里斯多夫露出一抹笑,那應該可以消弭他的擔憂,不過同時也會讓他變得更加懷疑。 

「聽著,他不會把我切片配紅酒吃的。他只是很害羞很安靜。等他準備好之後就會對我更熟絡一點,然後我就會告訴你到底怎麼回事了,」維克多說道,一隻手放在克里斯多夫肩上。他輕捏他的肩,笑了笑。「好嗎?」 

克里斯多夫也笑了,把維克多的手拿開,頭撇向一側。 

「記得要在你的遺囑裡面把那台59年的芬達吉他留給我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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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披薩賣太貴了,」維克多應門時對那個送披薩的男孩抱怨,好像那不知怎地成了對方的錯。他付了錢,給了一筆優厚的小費,讓他繼續回去工作。維克多穩住前臂上的披薩盒,舉得更高一點讓馬卡欽搆不到。同時馬卡欽一直猛跳,想把披薩從維克多手裡撞到地上。 

「勇利!披薩到了哦!」維克多朝著走廊喊。他把披薩放到廚房吧台上,打開盒子,從櫥櫃裡拿出乾淨盤子幫他盛好一片。 

走廊裡傳來開門的聲音,勇利很快地出現在那裡,帶著一副新的口罩,穿著鬆垮的睡衣。他抓抓肚子,走到廚房吧台前,看到披薩的時候皺起眉頭。 

「……這是什麼?」瞪著那食物好長一會之後,勇利問道。 

「這是披薩,」維克多說,遞了一個盤子給勇利。「你喜歡夏威夷的嗎?」 

「……我從來沒吃過。這是正統夏威夷菜嗎?」勇利問,雙手接過盤子。 

「……呃?」 

「從夏威夷來的?怎麼能這麼快就送到呢?」勇利問道,語氣是非常真誠的疑惑。 

維克多眨眨眼,接著大笑出聲、搖搖頭。「呃,不是。這不是……從夏威夷來的。呃--」他給勇利切了一片小一點的,放在他的盤子上。「吃吃看就對了。」 

勇利調整一下眼鏡,雙手拿起披薩,仔細檢視上頭鑲在融化起司裡的大塊鳳梨切片。他笨拙地試著把披薩抓穩,遞到他還蓋著口罩的嘴邊。勇利移開披薩,回頭看向正在殷切關注的維克多。 

「……噢,抱歉,」維克多道歉,轉身背對勇利。他的指尖敲著大理石製的桌面,在腦中大聲數到三十秒,然後等著聽勇利發出的聲音來判斷他喜不喜歡。 

「……這好好吃噢!」勇利幾分鐘之後宣布道。維克多輕輕笑了起來。 

「對吧?」 

「沒錯!我從來沒吃過火腿呢,我父母不准家裡的人吃豬肉。」 

維克多挑起一邊眉毛,假裝忙著看時鐘。「這是飲食習慣還是……?」 

勇利安靜了一會兒。「是因為……」 

「很複雜?」維克多問。 

「對。」 

「你有很多複雜的事情呢,『就叫勇利』,」維克多笑著喃喃道。 

「……對不起,」勇利用一種被人踹過的狗狗發出的語調輕聲說,像是他就連開口說話都很後悔。維克多搖頭。 

「不,那是……那就是我喜歡你的地方,」維克多安撫他。他往後瞥了一眼,只看到勇利早就背對著維克多,吃他的披薩了。他的肩膀聳起,他每次緊張或害羞的時候就會這麼做,某種程度上,維克多覺得這還蠻可愛的。 

維克多靠著吧台抱起雙手。「我喜歡你身上帶著這種神秘的氣場。這很有趣。讓你像是一道等著讓人解開的謎題。」 

「我不神秘……也不有趣,」勇利說著,嘆了一聲,調整一下他的口罩。他放下盤子,上面只留下一點碎屑,轉身面對維克多,再次將目光垂向地板。「我是說……我有什麼有趣的地方呢?」 

「總的來說的話——」維克多指了下他口鼻那一塊,勇利的臉頰又泛起粉紅。維克多應了聲,揉揉下巴。「嗯……要從頭說的話,我喜歡你的眼睛。」 

勇利嗤笑一聲。「我的眼睛是棕色的。哪裡有趣了?」 

「不是不是。不是因為棕色而有趣,只是……我不知道怎麼解釋比較好,」維克多說著,走近勇利。他舉起手,露出空無一物的掌心,慢慢移動,捧住勇利的臉頰。勇利起先瑟縮了下,但他沒有退開。他的眼睛驚訝地睜大,眼裡同時閃爍著期待和緊張。 

「對,就像這樣。有些時候你會這樣看我,像是你在研究我。像是你在找尋水源,試著判斷自己做的到底正不正確,是該跟我說話呢,還是應該跑走躲起來。而無論讓你最開心的選擇是哪種,你的眼睛都會這樣閃閃發光,能看到裡頭,除了你眼睛的棕色之外,還有更多東西。」 

維克多溫柔地用拇指揉著勇利鏡框下方柔軟的臉頰,思索著他能夠從勇利的眼鏡後頭,看到多少不同的棕色調,以及琥珀色的斑點。 

「……我……」維克多感覺到勇利在他的觸摸之下變得更熱了,而勇利輕輕地移開維克多的手。「呃……我就……」勇利伸出手再抓了三片夏威夷披薩,堆到他的盤子上。低著頭離開廚房,一路穿過走廊回到房間。 

「……晚安,『就叫勇利』!」 

然後非常非常細微地,維克多聽到一聲「晚、晚安,維克多」從走廊底端傳來,緊接著就是一扇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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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的日常流程是這樣進行的: 

他大約早上五點起床,去沖澡、刮鬍子、準備出門上班。不用工作的日子,他通常會埋頭睡到十點多,或一直到馬卡欽開始抓門,急著要出去散步。 

早餐通常是揀方便的吃。煎蛋配鬆餅、果醬餅乾、幾口從冰箱裡拿出來還冷著的隔夜飯之類的。他幾乎從來沒在早上看過勇利,他不知道勇利是睡得很沉,還是他只是躲在房間裡等維克多出門。 

維克多總是會留心在離開之前,從前門對勇利喊一聲「掰掰」。有些時候會有一聲模糊的「掰掰」傳來,有些時候則不會。維克多並沒有對此多做揣測。 

他開車去書店,帶著訂單去書庫,為特殊節慶裝飾店面,在收銀台前工作大概八個小時。書店裡聞起來總是像松樹與西洋杉,還有咖啡的香氣。這種氣味剛好能讓維克多感到放鬆,放任心思四處飄蕩、直到工作時間結束。 

當他回到家時,有些時候勇利會待在客廳看電視,有些時候不在。維克多不知道勇利都做些什麼,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兼職,或是要出門辦雜事。他知道他會想辦法帶馬卡欽出門散步,因為馬卡欽的牽繩總是整齊地綁好、掛在門把上,而不是維克多通常掛的掛鉤。 

換上更舒服的家居服之後,維克多會在他工作室裡面待個大約三小時,樂譜散在桌上,還有來自好幾間公司的電子郵件,要求他們的品牌需要某種特定風格的曲調。他們總是需要清楚好記又有創意,而維克多也總是努力確保他為某一種夏天上市的新品牌汽水創作的音樂,聽起來不會像他寫給薄荷口香糖的廣告旋律。 

如果在冰箱或廚房裡有夠多食物的話——通常沒有——維克多會用微波爐來加熱,這樣的一餐對他來說通常夠好了。他不知道勇利覺得怎麼樣,因為對方總是端著盤子安靜地走回房間,維克多也就沒法看他吃東西、從他的反應來判斷感想了。 

他們一天可能最多只有十個字的交流,「掰掰」和「晚安」出現得最頻繁。維克多覺得,如果勇利就是不想跟他說話,他也不應該為此感到這麼煩心,但他還是覺得很煩。 

當他要上床睡覺時,克里斯多夫的聲音就在他腦海深處迴盪。想著正睡在他幾呎之外的,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讓他在本應好好休息的時間一直無法入睡。 

他對勇利一無所知,而勇利似乎一點也不介意。勇利也完全不對維克多感到好奇,不想知道維克多是怎麼樣的人。維克多甚至連一些在握手寒暄、共享啤酒時應該會得到的沒用資訊都不知道,像是勇利最喜歡的樂團、他最喜歡的電影,甚至是他最喜歡的顏色。維克多只能猜他最喜歡藍色,因為勇利的鏡框和圍巾都帶著藍色。 

維克多覺得他只需要再多等等。總有一天,勇利會跟他說話。他會想要在吃完晚餐之後在廚房裡多待一陣子,或許甚至會跟維克多一起坐在沙發上,把腳往茶几一擱,看乏味的實境秀,或是從維克多的Netflix清單裡面找影片來看。 

維克多沒想好如果勇利永遠不會跟他熟絡起來該怎麼辦。他只能在沉默中氣餒,期盼著情況可能會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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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店的工作一般不會讓維克多累到快垮掉,但他這回得要應付一群太過急迫、非常渴望快點摸到最新一集花滑羅曼史的讀者。他聽說這套書很好看,但維克多從來不是那種會看愛情小說的人。書裡的戀情總是顯得太過生硬、乏味,充斥著用過太多次的浪漫橋段,讓維克多一點興趣也沒有。 

他的肩膀痠疼,大腿發出陣陣鈍痛,他蹣跚地走上公寓的樓梯。維克多這周還沒去雜貨店填補冰箱的內容物,他甚至不確定家裡的食物還夠不夠給他和勇利煮一頓晚餐。 

看來晚餐就得靠街對面那間義大利餐廳支援了。他很確定在那疊他們收到的垃圾郵件中,藏著一張晚餐時段義大利麵和硬麵包棍的半價優惠券。他摸索著拿鑰匙開門,踏進屋內。公寓裡很安靜,維克多下班回家時一向如此。屋內可以看到一些勇利活動過的痕跡,像是洗完槽裡多出的幾個要洗的盤子,還有電視遙控器放在沙發扶手上,旁邊是一本攤開的電視節目清單。但沒看到勇利。不知道為什麼,也沒看到馬卡欽。 

維克多用手順過頭髮,脫下鞋子,決定他要很快地先泡個澡來放鬆全身的肌肉,之後再去訂晚餐。他懶洋洋地拖著腳步穿過走廊走向浴室,眼睛幾乎張不開了。 

維克多的手放在門把上,正要踏進裡面,但停了下來,他看到他工作室的門開了一條縫。 

維克多皺起眉,安靜地走向房間,發現裡面開著燈。他的手指慢慢地握住門把,整個人壓在門上,往房裡窺探。 

他原本整整齊齊地排在桃花心木的書架上,從科幻小說、驚悚小說到非小說,按照類別排列的藏書,現在全都散在地上。還有兩疊高高的書堆,看起來快要倒向其中較矮那疊一側、那些攤開但還沒讀過的書。 

馬卡欽正縮在他閱讀燈旁的安樂椅上,已經沉沉睡著,還在抱枕上流口水。勇利坐在地上,背對著維克多,膝蓋邊正堆著維克多的另一些書。維克多認出書堆最上頭那團藍金相間的布料,正是勇利其中的一條圍巾。 

維克多內心深處是相信人類天性中有著好奇心的。這種天性讓人們總是會疑惑,詢問為什麼,去尋找他們不瞭解的事物。 

同樣的天性正用悅耳的音調對著維克多呢喃,要他從後頭接近勇利,偷看一眼這個人到底在藏著什麼。 

那是一種不安而連綿不絕的刺癢,讓維克多的手心冒汗,呼吸在迫切期盼中變得急促。

 

但他並沒有走進房裡。

 

「你在做什麼?」維克多喊道。馬卡欽聽到維克多的聲音,抬起頭來,而勇利在這片狼藉中,像隻受驚的貓似地嚇得跳起,撞倒了他身邊的一疊書。 

勇利馬上用手摀住他的臉,即便維克多沒辦法從背面看到他的樣子。他盲目地摸索著落得太遠的圍巾,維克多依然站在原地,手滑進褲子口袋裡等著。 

「我——」勇利還是設法抓到了他的圍巾,緊密地裹住他的臉,才轉過身看向維克多。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盈滿擔憂,明亮的燈光讓他的雙眼在鏡片後閃爍得更加緊張。 

「我沒生氣,」維克多說,聲音模糊得成了一句低語。嘛,他沒說實話。他的確生氣了。他的藏書中有些珍本,現在就像翻爛的色情雜誌一樣隨意地擱在地上。不過他還是忍住了唇間的戰慄,還有朝下皺起的眉頭,冷靜地跪在地上把書收進手中。 

「我、我真的很抱歉。我……我是……我很好奇這裡面有什麼然後——」 

「我第一天就告訴過你了,這是我的工作室,」維克多應道。幾本書的紙頁折了角。維克多用拇指使力壓平那些褶皺。 

陳舊又不安的沉默像披風一樣落在維克多肩上,他開始重新整理、把他的書按照正確的順序放回書架上。擺好了三本書之後,他發現勇利也動過他的音樂理論和科幻小說,沒放在固定的位置上。他用鼻子深深呼了口氣,停下來把書歸位。 

「噢、噢……呃……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勇利結結巴巴地出聲,怯生生地,像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就要踩到維克多舌頭底下滴答作響的炸彈。

「所以現在你想要認識我了?」維克多壓低聲音咕噥道,沒意識到音量比自己本來預期得要更大聲。 

當他轉身蹲下再收起更多書的時候,勇利也在同時突然站起身。維克多不解地抬頭,但勇利已經走過他身邊,就算維克多叫他名字的時候也沒有對上他的眼睛。 

勇利小心翼翼地跨過一地的書,彷彿跳著一種驚惶焦慮的優雅舞蹈,接著一走到門邊就衝回自己房間。當門摔上時,那聲音在維克多聽來相當響亮,讓他的骨頭都為之震動,一縷空氣鎖在胸中。 

維克多在地上坐了一會兒,接著轉過身看馬卡欽,狗狗正用閃亮亮的黑色眼睛,朝他露出一種批評的目光。 

「……你應該要告訴他,沒有我的允許不能進來這裡,」維克多責備道,好像把錯推到他的貴賓狗身上,就能讓這種突然發現自己在無意間變成一個混帳的感覺,瞬間消失。 

馬卡欽把鼻子翹高,從椅子上跳下,小跑著離開房間,順便對他失望地擺了下尾巴。 

維克多將他的藏書整理好,按照順序擺回書架上,房裡只有他一個人。 

他吃了一些今天晚餐的硬麵包棍和帕瑪森起士雞排、配一碗蔬菜湯,餐廳裡只有他一個人。 

他看了一會電視,想著怎麼道歉,等著勇利先踏出和解的一步,客廳裡只有他一個人。 

最後,維克多忘記要泡澡的事情,只把衣服脫了,爬上床睡覺。 

他昏昏沉沉睡了一個小時之後,透過門縫聽到了赤腳踏在硬木地板上,悄悄的腳步聲。一會之後,廚房傳來了碗碟碰撞的輕響,還有微波爐運轉的沉悶嗡鳴聲。 

悄悄的腳步聲又一次走過維克多的臥房,加熱過的帕瑪森起士雞排的淡淡香氣,透過被單,飄進維克多的鼻子裡。最後,是關上臥室房門的輕響,公寓中的一切又重歸沉寂。 

維克多把臉埋進枕頭裡嘆息。


第一章 完


譯者後記:
明天如果能翻完Compromises第十章的話就繼續翻這一部的第二章囉!喜歡的話記得去給作者按讚!

※其它YOI翻譯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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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katsudon the seal fanclub松大蘿 转载了此文字
    shaaaar 😍😍😍 i could read your fic in chinese 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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