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權翻譯】妥協\Compromises:第九章

Compromises by Ellie_Rosie

※原文按我

※授權按我

他們之間的關係始自一場妥協、也由妥協延續,勇利想,幾乎總是他順著維克多的意思。倒不是說勇利會介意——如果維克多喊冷,他都會願意在自己身上點火為他取暖。但有一件事情勇利不能退讓:他不會接近冰場方圓百米以內。

AU,勇利少年時就不再滑冰了,維克多一點都不懂得怎麼溝通,還有尤里奧覺得他倆都是笨蛋。


九、轉捩點


維克多的動作從未如此迅速。即便在冰上的時候也不曾。他甚至都沒穿鞋——已經無暇顧及這種支微末節了。地面躍起撞上他的赤足,每一步都甩出一聲刺痛的巴掌。 

他怎麼會這麼愚蠢?不。這不是愚蠢,維克多發現,這是自私。他昨晚就不該離開的,不該用這種方式,對待像勇利這樣會在胡思亂想中崩潰的人。但維克多怎麼知道他會反應得這麼極端?因為這就是很極端,維克多認為,即便對勇利而言也太極端了。任何能推卸責任的想法都好。因為如果維克多承認了這全部都是他的錯,這就代表他得接受他傷了勇利,他錯了,他失敗了。

飛機可能已經起飛了。他可能已經在半個地球之遠的地方了。一陣煩躁的竊竊私語將那些字句往他的腦殼上刮劃。但是如果太遲的話,維克多會知道的,他會確定。他會感覺到他們之間那條牽在戒指上的連繫,斷了開來。我會知道的。 

所以他繼續奔跑。 

計程車。我需要搭計程車。他的眼睛掃過街邊。現在是清晨——剛過七點——在這時間要找到一輛計程車幾乎不太可能。而後他的視線定住了;那裡,就在轉角處,大約十五呎遠的地方。有一輛可能本來是白色的灰樸樸的車子,一道格紋橫過車身中央。一輛計程車。維克多記在心裡,等他把勇利安然無恙地抱回家之後,要設法給幸運之神獻上一些供品。或許是腎上腺素,或許是找到計程車的純粹欣喜(這一定是宇宙給他的徵兆,表示一切都會沒事的),維克多無法抑下笑容。冰冷的空氣像栓著鐵蒺藜的圍牆撞上他的牙齒,但他一點也不在意;這是活著的感覺。他會帶他的勇利回家。一切都會順利的。這會是一個很棒的故事,未來可以說給他們的孫子聽(而他們會有七個孫子,維克多決定了)。沒錯,就是這樣——一個故事。 

 

他撬開計程車門。 

 

「你以為你在幹嘛啊?」 

維克多倒抽了口氣。那裡,在這輛宇宙擺明了是要派給的計程車、這台迎向凱旋的戰車中,坐著別的乘客。一個像是用稻草紮起的男人,穿著一套對他而言太高級的西裝。 

「我需要這輛計程車。」維克多的聲音是低沉的咆哮,兇狠得足以馴服野狼。但這個男人,顯然不是野狼。他只是對維克多瞪眼、張著嘴,前額上跳動著一條血管。 

「我也是。我要趕去搭飛機。」 

「噢,你要去機場?」意識到這點時,維克多的臉色融成了某種炫目的明媚。又證明了宇宙是站在我這邊的。「太好啦。我要趕去找我未婚夫。」他擠過那個顯然錯愕到無法做出回應的男人,爬進計程車裡。他往司機的椅背拍了兩次,爽利又明快。「去機場吧!」 

維克多用手草草梳過頭髮,碰碰下巴檢查有沒有隔夜長出的鬍渣,沒注意到司機對著後照鏡迎向他本來那位乘客的視線,那位仁兄還呆怔著沒能反應過來,只能點頭答應。計程車發動得斷斷續續,整輛車都在振動。不過,看到維克多臉上的表情,你會以為他坐在一輛勞斯萊斯裡。 

他轉頭看向他的新旅伴。手機握在手裡,一條手臂擺向對方。 

「你想跟我合照嗎?」維克多問道,已經自動挪得更近了些,舉起手機。「我就是維克多‧尼基弗洛夫哦。」 

就在那時,他的確是。他或許正跟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共乘一輛計程車,就穿著一套太小的睡衣(昨晚向尤里奧借的),頂著兩天沒洗的頭髮,但他還是能用一種只有維克多‧尼基弗洛夫能做到的方式,挽回這一切。

 

---

 

普爾柯沃機場,從內部看去,像是一件規模宏偉的折紙作品。勇利覺得他彷彿誤闖進一把巨大、極富現代感的吉他共鳴箱中。空曠、嶄新。大教堂似的。人們行色匆匆,在他身邊擦撞推擠。是一條沖刷著岩石的河。一切都在移動,宛如梵谷畫中的模糊。 

登機報到的過程非常困難。他丟失了話語,而當他終於設法向櫃台後那位倒楣的女士,擠出一些字詞時,他說的盡是潮濕滑膩的日語。他嘗試了五次才終於能報上他的名字、他航班的時間、要去哪裡,以及在最後一刻——最後一秒——決定買下機票的信用卡資料。他用的是自己的卡而不是維克多的(而維克多已經告訴過他至少一百萬次,那張卡也是他的),即便這花光了他帳戶所有的錢。嘛,這麼說不太準確——他還有八百盧布。剛好夠在免稅商店買一瓶伏特加,如果他運氣好的話。

他沒辦法讓自己走過查驗護照的鐵欄杆。還不行。我還想把這裡當成家,再久一點就好。

所以他就坐著,坐在星巴克外面,因為星巴克到處都有,而勇利喜歡穩定不變的事物。要把錢留給免稅店,所以他沒買咖啡,店員請他離開,一次用俄語,又一次用緩慢的、咬字太重的英語。他只是無辜地眨著眼。不會講英文。日本人。來渡假的。謝謝。

一切都在發疼。疼得太過了,讓他的身體在麻木中封閉。他所知道的,只有他正身處聖彼得堡的普爾柯沃機場,等著飛往東京的阿聯酋航空。以及他在這裡,是因為他要做正確的事情。維克多不想要他了。如果還要黏著他、拖他後腿,對他並不公平。讓星辰墜入地球會是極嚴重的罪行。更重要的是,勇利真的想要回去日本。他告訴自己,他的理由出於無私,但根本不是。他想要他的媽媽抱抱他,爸爸拍拍他的背,姊姊對他翻白眼,假裝她不在乎他或許已經四分五裂。他想要優子的殷勤招呼,三胞胎不斷地哀求他跟他們玩捉迷藏,美奈子跟他一起喝酒喝到醉茫,豪對他開一些不重要的玩笑。他需要那些事情。他需要不再感到如此空虛。他不是因為事物從他體內流逝而空虛,他的空虛是因為他被擠壓碾碎絞擰殆盡。他原先並不空虛的感受被奪去了。但是不行,那聽起來太像在生氣,而勇利不會生氣。不會對維克多生氣。永遠不會。這全都是他自己的所作所為,他犯下那麼嚴重的罪,代價是賠上他畢生摯愛,他得將自己判刑終身流放。 

他的指上還歇著那枚戒指。戒指反著光,看起來像在嘲笑他。他想過要摘下來,但這麼做就像是拔起了隱喻的浴缸排水栓。他除了那一圈套在指上、拘束著他的金環,已經一無所有。這是他屬於維克多的標記,而他永遠會帶著這個身分,一如他永遠會有棕色的眼睛。 

一整個早上都能聽到機場廣播的語音在四周飄飄蕩蕩,用俄語也用英語。勇利任它們像鬼魂般穿透他。不過這次的廣播有所不同,因為那是一團弗蘭肯斯坦的怪物似的日語,那是用勇利熟稔如自己心跳的聲音說出的。維克多。 

「勇利,行かないで。」勇利,不要走。這些字句乘著鴿子的雙翼飛掠整座機場。「我在服務台。我知道你還在這裡。你一定沒走。還沒走。Luchik。回到我身邊。」一得到目的地,勇利就站起身來了。他試著逼自己往前走、注意周遭才不會撞上別人。但那是不可能的。他在衝刺,腦袋裡唯一的念頭就是通通給我滾開,別擋我的路,不然就等著被碾過。這就像是那條連在他們的戒指之間的隱形的線(因為勇利知道維克多還戴著他的,他就是知道)突然收緊,將他拽往另外一端。 

他抵達服務台時,已經意識不到雙腿的痠痛,也沒辦法順暢呼吸。但他趕到了。維克多就在那裡,跟一個櫃台後的姑娘擺著姿勢合照。她很漂亮。大大的藍眼睛,盯著維克多像黏在肉上的蒼蠅。勇利突然感覺到了一股從未有過的衝動,叫囂著我的。 

維恰!」這個名字伴隨著一聲醜陋的嗚咽喊出,勇利不太確定自己現在做何感受。他快樂嗎?他覺得他必須快樂。但他並沒有。他想過之後還是不快樂。 

「維克多。」他逼著自己的雙腿跑向櫃檯,而維克多向他飛奔過去。他們在半途相遇了。 

「維克多。你、你還穿著睡衣。」 

「對!我穿著呢。」 

「而且沒穿鞋。」 

「沒有。」 

然後維克多將勇利拉進他的懷哩,將他們的身體編成一束緊密的絲線。勇利將鼻子埋進維克多的胸膛,抵著睡衣鈕釦扣不上的地方,尋找著的感覺,但一無所獲。他將雙手牢牢嵌進維克多的腰間,把自己與這年長的男人綁在一塊,彷彿維克多是唯一能讓他身陷汪洋而不至沉沒的事物。但是,浪濤依然翻捲而上,將他擊落。被抱著的感覺並不足夠。維克多並不足夠。這一刻的體認,清晰如烙印。 

「勇利。我的勇利。Luchik,」維克多柔軟地呢喃,他的話語融成一團結實溫暖的事物。「我們回家吧。」 

勇利退開來,遠離他的未婚夫。就像他不再是自己了,像他成了一抹抽離身體的幽魂,從高處俯瞰著。他的身體裡感覺溢滿了氣泡水,泡沫不斷地膨脹爆裂、膨脹爆裂。我得做正確的事情,他在腦中想道。不是為維克多。為我自己。 

「我不能,維恰。」這是懦弱的舉動,勇利知道,看見鑽石在維克多眼裡成形的那一秒,就轉開目光。不。不是鑽石。是眼淚。「我很抱歉。我不能。」 

「什麼,你在說什麼,Luchik?」維克多的雙手緊緊壓在勇利肩上,接著滑上他的脖頸、他的臉頰,描畫所有細節,尋找發燒的跡象。「沒關係的。我們不用談昨天的事情。我原諒你了。」 

我原諒你了。這就是勇利需要的。感覺像是允諾——不過,他不太確定該從誰口中、為了什麼而說出。

他踮起腳,將唇貼上維克多的。乾燥皴裂,是城堡崩毀留下的廢墟。維克多也只是個人。他們倆都是。那是一個純潔的吻,簡樸單調如冬天的枯樹。在快門開闔的瞬間,他們的雙眼對上,藍色消融,棕色凍結。
你會為此感謝我的,維恰。我們倆都會。 

「我愛你。」勇利可以感覺到自己聲音中的顫抖,正抓耙著表層,即將破土而出。他嚥下喉間形成的匕首。這輩子第一次,他要表現得勇敢。「我非常愛你。但那不夠。不再足夠了。我不能在明知道你不會接住我的時候,還將自己拋向你。而我這樣的要求,對你並不公平。有那麼多你不知道的事情,那麼多我不想讓你知道的事情。而你值得比這更好的。我愛你。我愛所有的你。」 

「那、那麼,那麼,勇利,Luchik,我們回家吧。你什麼都不用告訴我。我不在乎。我們會想出辦法的。我們會的。」 

「不,維恰。我、我不覺得我們能做到。我們都給出太多,剩下的已經不夠了。」 

勇利轉身,接著他舉步走遠。直到他過了出境關卡才終於回頭,看到一個身上只穿著小了好幾號睡衣的男人,癱倒在地,臉埋在手裡哭泣。勇利隔得太遠不能聽見,但他可以感覺到那嘶啞、發自本能,地動山搖的聲響。他很慶幸維克多沒看他,不會看到勇利也在哭泣,這是多麼自私的舉動,竟對著自己切開的創口垂淚。 

他旋轉指上的戒指,拇指滑過表面。它溫暖得像個吻。他怎麼總是如此溫暖?但當然這只是胡思亂想,因為他們倆的戒指之間並沒有隱形的絲線。廣播傳出一陣刺耳的聲音,阿聯酋航空飛往日本東京的航班,最後一次登機廣播。勇利將目光從維克多身上撕開,逼自己往前走。感覺像是嘔吐過太多次,胃裡已經沒有留下什麼,但那酸液仍會用銳爪掐抓著爬上喉嚨。上一次勇利生病的時候,維克多就在身邊,按摩他的肚子,吻著他沁著汗水的頭髮,不在乎勇利一直說的那些「拜託,你也會生病的」(他終究沒被傳染,而或許那其中也有著某種隱喻。) 

在他厚重的大外套下,穿著維克多的海軍藍毛衣。他扯下袖子包成手套。如果他閉上眼,就能讓自己相信,維克多正牽著他的手。 

在城市的另一端,尤里奧(他有著極令人豔羨的,幾乎能睡過任何事情的能力)醒來後,會發現他的手機螢幕上出現一條簡訊。
好好照顧他。


第九章 完

作者章末後記:

因為這章又短又糟糕,我只會留一條後記(如果想知道更多我的想法,請自由地留言)
當我構想這個故事時,我在這章掙扎蠻久的。原先的設計是,勇利會跟維克多回家,但接著我想,不,如果他跟維克多回家,那什麼也沒改變,也什麼都沒有學到。所以就是現在這樣了。這是我對角色人格發展的嘗試(而這點我非常不擅長,所以不好意思了)。

非常感謝你的閱讀,特別感謝那些留言的讀者(認真的說,我非常喜歡看讀者怎麼想、怎麼解讀,讀留言會讓我超開心![譯者:我也是]),希望你喜歡這章 :)

譯者後記:

提醒大家一下,這個故事目前翻到第十一章,放在AO3上。能連得上,又想快點追新進度的小伙伴,請直接跳進傳送門。連不上的也別擔心,我之後會陸續把已經翻好一段時間的作品搬過來。

剛剛忙完一陣,之後又有空閒可以繼續作翻譯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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